马富贵很苛刻,一百多人里头,最终只选出包括张青在内的两人。 “斥候者,在精不在多!” 何小官深以为然,笃定这次又用对人了。 “富贵,你刚才说,这支军队没有精气神?” “是!主公,这话不好听,但却是事实!战场上,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全靠一股气势,气势上输了,就会兵败如山倒!我虽只是斥候,但也经历过几场大仗,懂得这个道理!” 何小官思虑片刻道:“你是正儿八经行伍出身,在我寻到一名真正的将军之前,你和黑牛一起训练新军,你为正,黑牛为副!你选出的二人,就抽时间给他们开开小灶……” “末将愿意马将军差遣!”黑牛对马富贵抱拳行礼,经过刚才的一番较量,他已心服口服。 这番表态倒是颇有军中将领之风,少有曾经的匪气!而后转身朝兵士喊道:“都给我操练起来!” ………… 叶舒在客栈百无聊赖,时不时朝窗外看看。 那个熟悉的马蹄声传来,一直在等的美女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又急忙收住,不消片刻就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吧,没有锁!” 何小官推门而入,看到愁态也妩媚的叶舒,轻声道:“咋了?谁惹了你了?” “若有人欺负我,你当如何?” “这还用问,必定痛扁他一顿,给你出气!” 叶舒摆弄着手中的金钗道:“那个混蛋当了主公就好几天不再理我,说不定我哪天被野狼叼了去,他都不晓得……” 何小官笑出了声,叶舒没忍住,也跟着笑。 作为朝中重臣家里的金枝玉叶,叶舒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又有些古灵精怪,这是何小官喜欢的。 只是这样一来,有时候又感觉她有些让人琢摸不透。 “叶舒,我想我要食言了,我不能带你去街上逛……” “为何?”叶舒其实已经准备好出去了。 “我想了下……现在县城的很多人都在忙着筑城墙造兵器,这个时候主公带着一名女子闲逛,只怕于士气不利……” 出乎何小官的预料,叶舒只说了一句:“你所言……很有道理!从小经常听爹提起‘士气’二字,那这次就放过你了!” 何小官松了一口气。 “何小官,给我父亲和哥哥的书信有没有发出了?” “发出两天了,董勇派了几个衙役去接他家里的老母亲,顺便带去了河东郡,只是不知道以现在的情形,是否还能送到!” 叶舒叹了一口气:“那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何小官想了想道:“不知道!如果那个狗皇帝在京都站住脚跟,你还敢回去?其实现在最难的是你父王,即便对北莽大获全胜,班师回朝,回得哪个朝?他能认可刘显那个新皇帝吗?还有太子刘秀,如同人间蒸发一样,要是哪天再跳出来该如何处置……” 叶舒手指缠绕着衣角,“那你说该怎么办嘛……” “如果我是他,即便胜利也不班师,就在北莽住下了,在那当个土皇帝多开心……” 叶舒怒目相向:“何小官,本姑娘信任你才让你出主意!你却拿我父王开涮……” “哎呀,这你可是冤枉我了,我真是这么想的啊!” 叶舒平静下来,这家伙的确不像是开玩笑。 “父王不可能那么做的,不管是谁当皇帝,他都不会当个逆臣,那是他的名声……不……是他的骄傲,你懂吗?” 何小官明白。 哪朝哪代都有愚忠之人,宁肯死了也要保住一个忠臣的名声。 叶如卿大概率是这种人,改变不了的! “何小官,你能送我去北莽找我父王吗?”叶舒的语气几近恳求。 “不能!那狗皇帝若是顺利登基,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派兵讨伐不服他的势力,有那个公孙敬和常宽推波助澜,弄不好临安县很快就会被针对!” 叶舒蹙眉低首,眼中似有泪珠,低声道:“没想到我终是要寄人篱下……” “喂喂,你不要哭嘛,你这哪是寄人篱下,我们都住在客栈……” 叶舒揉了揉眼睛,起身从床上包裹拿出一锭金子递给何小官:“这个你收下,算我的食宿费了……” 何小官笑了,“别闹了,快收起来吧!” “谁给你闹了?你收了金子我就是住客栈,若是不收,我还不就是寄你篱下?” 这话说得也对,无法反驳,何小官只好收起来。 “还有,明日起,你帮我找点事做,也算我给县城出点力!” “哦?你会做啥呢?” “我……” 这一下问住了叶舒,富贵人家长大的孩子,她能会点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何小官看出了她的窘态,笑道:“你去县衙当个文书吧,听说丙吉病了,准备回家养老,你帮着董勇和大掌柜写写画画的……” “行!这个我能干!”叶舒破涕为笑。 “现在还想去北莽吗?” “想!我想家了,想我父王了,想我姨母了……” “……” ………… 北莽,嘉陵关。 战马上身披重甲的叶如卿眺望着关口外的呼伦特草原。 远看上去,草原上还有点点殷红,那是半月前的一场大仗留下的痕迹。 “将军,经上次一役,那呼延聪应该没有胆子再亲征了!”身边的邱望之神色凝重。 “望之,不可轻视那个呼延聪,一国国王敢于亲征,勇气可嘉!而且上次他是中了我们的空城计,仓促应战,逃离的时候,他一人就杀我三名兵士……” “是!大人!” “朝廷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如若十日内粮草再不到,下面的仗就不好打了!” 邱望之仰头看看天空,终于下定了决心触碰眼前这位倔强将军的逆鳞,开口道:“将军,我想说,那刘显下月登基,我们的仗在为谁而打?” 叶如卿沉声道:“为了大宣百姓!如果我们战败,北莽骑兵破关而入,这些北蛮习惯了烧杀抢掠,到时候,百姓可就遭殃了!” “可是将军,待我们班师还朝之时……皇帝就是刘显了!公子在来信中还写道,那刘显还欲纳小姐为妃!别人我不知道,这个刘显是个地道的暴虐之徒,他若当了皇帝,乃是大显之祸啊!” 叶如卿沉默了片刻:“舒儿还在京都吗?” “不,公子安排他去了别处躲避,具体没有细说,总之还算安全!” “那就好!望之,你记住了,我们是军人,大宣国的精锐,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打败北莽国!让他们以后都不敢觊觎我青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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