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未央宫。 昏迷了几天的建成帝刘寿终于睁开了眼睛,守在龙床前的几名太医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人悄悄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刘寿醒不过来,刘显会砍了他们的头! “我儿……刘秀……太子……在哪里?” “太上皇,您终于醒了……废太子他……不在京都了,下落不明!”贴身伺候的公公丁瑾低声答道。 刘寿瞪大眼睛,挣扎了两下,“你……你叫我什么?” “我叫您……太上皇!您莫怪,我要是不这么叫的话,淮南王……不,是陛下,会杀了我!太上皇,您就认了吧!现在整个皇城都被陛下占领了,废太子不在京都了……” 刘寿脸上的肉抖了几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如今自己已是俎上之肉,而挥刀的却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薄情最是帝王家! 十八岁登基,三十年来浑浑噩噩,不是在后宫嫔妃身上挥洒力气,就是在清凉殿那些木器上徒耗精力,好好一个大宣国被他治理得奄奄一息烽烟四起! 一辈子做的最英明的决定大概就是立刘秀为太子! 而现在他却不知所踪! 他好恨! 恨自己没有励精图治振奋国威! 恨自己没有早点将皇位传与太子刘秀! 恨自己心慈手软,当初那刘显酒后淫乱嫔妃之时就应该将其诛杀! 然而,世上并没有后悔药! 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公公丁瑾听得得出是刘显来了,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殿门被粗暴地踹开,刘显走到窗前,看着榻上躺着的父皇,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老东西,莫装死了!下月登基大典,还要你出面呢!” 太医和公公,包括在场的所有太监宫女都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刘寿听得见,此时的他恨不得用尽全力将眼前的逆子送入地狱! 但是他没有那个能力了。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刘显固然残暴,但毕竟不是个蠢货,此时太过刺激刘寿显然不明智,遂斜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太医,冷声道:“登基大典之前,老家伙要是咽了气,我就灭尔等九族一起给他陪葬!” 那走出宫殿的脚步声,如同重重踏在每个人心上。 ………… 一刻钟后,勤政殿。 刘显一身戎装佩剑坐在龙椅上。 “太上皇今日精神好多了,爱卿们不用挂念,尚书令,登基大典的事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常宽急忙出列,“回陛下的话,各项事务都在抓紧进行,只是……有些同僚并不是很愿意配合!” “哦?是谁啊?” “御史大夫李昭!” 刘显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干瘦的老者身上,语气阴冷道:“李昭,你对朕有异议吗?” 面容倔强的李昭出列,厉声道:“陛下现在还没有下诏退位,太子又下落不明,淮南王就自立为帝,有违祖制,这是不忠!陛下龙体有恙,老臣们本应去看望,淮南王却将陛下囚禁,这是不孝!” 啪的一声,刘显一巴掌拍在案上! 常宽用手一指:“李昭,我看你是别有用心,谁都知道你跟东宫废太子有勾连……” 说话间,刘显走下龙椅,站到李昭面前,两人对视,李昭目光如炬,毫不胆怯。 他何尝不知接下来将面对什么! “看来你对朕还真是有太多不满!太上皇快死了,既然你那么效忠他,那就随他去好了!” 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滚落在大臣们脚下。 在朝堂上杀人,还是一品大员,这从大宣建国起也是第一次! “还有人跟他一样的想法吗?”刘显问道。 所有人低头沉默! “看来只有李昭一个奸臣,很好!传朕的旨意,李昭欺君犯上,罪该万死,即刻诛灭九族!今晚就杀!退朝!” 对于大多数的大臣来说,这又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早上。 “常大人……常大人……” 刚刚走出午门的常宽回过头去,看到了太常卿公孙敬,随手指了指旁边僻静处的树荫,两人走过去。 “常大人,那个临安县的董勇,还没有押回来?” 常宽皱眉道:“我说公孙大人,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点私仇呢?派出去的是先皇的皇差,他们还敢回来吗?” “哎……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寸!” “谁说不是呢?早上几天,那董勇早就是刀下鬼了!” 公孙敬依旧是一脸谄媚:“常大人,今日这朝堂真是凶险啊!还是您高,先帝的时候您是宠臣,现在您也是……” 这话显然让常宽很受用,“这做官嘛,还是要学会随机应变,琢磨透皇帝的心思最重要!” “就是就是,我可是真心佩服常大人,也想跟您学着做个忠臣,肯定不会像那李昭一样给陛下添堵,这以后在朝上,还要常大人多关照呀!” “好说好说,哎,李昭一家几十口,今天就全完喽,想想我还挺伤心的……” “大人……您这就是妇人之仁了!为了大宣基业,杀两个给陛下添堵的逆臣有什么?陛下高兴才是社稷之福!” “难得你这么明事理!” “这不都是大人调教的好嘛!哦,对了,我听说杏花楼刚来了几个顶级货色,大人要不要去尝尝鲜,我派人去准备着……” 这种事儿当然不能直接答应,常宽只是奸笑着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嘿嘿,下官明白!晚上穿便装前往,我派府上轿子去接您……” 常宽像是突然想起了点什么,眼神迷离念叨道:“五年前我还是京兆尹的时候,陵州虞乡的一个县令因贪墨救灾粮款被抄家,她有个女儿叫红杏……哈哈,那小妮子……现在想起来真的有些怀念啊,后来不知道卖到哪个窑子了,我也没有多过问……” “嗨,能让大人如此挂念的,一定是极品,大人若想重温旧梦,我就帮您寻上一寻……” “公孙大人,还是你有心啊……” “应该的,应该的,那……晚上我们杏花楼见喽!” “……” 当天晚上, 也是那天晚上, 那晚,京都西南的杀人坳,一个清官的全家几十口被斩杀,血流成河,哭声漫天! 那晚,杏花楼里,依旧香艳满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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