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停侧了侧耳朵,虽然看不见外头的情形,却从风里嗅见了肃杀的味道。 果然是来者不善。 阿立很是惊慌,她从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别说她了,就连唐停都没见过,他们虽然在青州闹了不少事情出来,可并没有真刀真枪的和官府打过仗。 “大当家,这么多人我们根本打不赢,要不……” “慌什么?” 唐停轻斥一声,侧头看向身后,谢家三人也没料到薛京如此大胆,竟然为了追谢蕴,连当地驻军都动用了,这简直是不抓回去就不罢休的架势。 可谢蕴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他们看向唐停,明知不可能,眼神里还是不自觉带了几分期待。 唐停却仍旧从容不迫,神情间甚至看不出丝毫波澜,她径直走到谢蕴身边,语气中的冷静让人不自觉心安:“放心,我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说出去的话不会收回来……” 谢淮安不由上前一步,脸颊都因为激动颤抖起来:“唐姑娘……” “所以你看,”她垂眼看向谢蕴,语气十分真诚,“你是不是应该识趣一点,态度强硬地拒绝我的好意?” 谢淮安瞬间懵住,那句话每个字他都知道什么意思,可串在一起却怎么听都听不懂。 谢蕴撑不住笑出来,她实在是叹为观止:“唐姑娘,你如此无耻,当真出乎我意料。” 唐停很是无奈:“大小姐,两千人,我这里老弱病残都算上都不够,就算是陪葬,这排场是不是也太大了一点?” 谢淮安总算回过神来,苦涩的笑了一声,对唐停的决定其实并不意外,倒是谢鸣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觉得自己被耍了,气得浑身一抖。 “刚才那话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又没求你,现在你怕了就要我家姑娘去做那个不知好歹的人,你还要不要……” “谢鸣!” 眼看着他越说越不像话,谢淮安开口拦下了话头,“我们和唐姑娘无亲无故,她没有理由为了我们和朝廷的人对上,她能救二姑娘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唐停目光微微一闪,谢鸣也没了言语,谢淮安说得对,唐停不欠他们的。 “大当家,刚才失言了,原谅则个。” 谢淮安见他脸色仍旧不好看,知道他心里憋屈,索性带着两人一起告退:“二姑娘,我们先出去看看情况。” 谢蕴应了一声,也没有多留的意思,既然来的是薛京,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她循声看向唐停:“这几日叨扰大当家了……麻烦你送我出去。” 唐停语气有些复杂:“谢姑娘,别怪我,我不能拿这么多人的命开玩笑。” “我明白……只是有句忠告想告诉姑娘……劫道终究不是活命的营生,姑娘还是……另做打算的好。” 唐停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能有别的出路,谁会做这种事? 她却没解释,抬手扶着谢蕴,一步步慢慢地把她往外头送,却刚走到半路,谢淮安就迎面走了回来。 “二姑娘,我们上车走吧,您的身体就算好些了,也不能劳累。” 谢蕴看不见也没有多想,被他搀扶着进了车厢,可唐停却瞧见少了两个人。 “你们这是……” 谢淮安轻轻摇了下头,示意唐停不要多言,他们虽然只有三个人,敌我力量悬殊,可还是不打算就这么认命,上次把谢蕴留在宫里,再见面时她就成了这副样子,要是再被抓回宫里去…… “我们不会连累大当家,请您也不要多言。” 谢淮安抱了抱拳,赶着马车往前面去了,唐停看着他那被光亮拉得很长的背影,有片刻的怔愣,许久后才抬脚跟了上去。 临近村口气氛逐渐紧绷,孙二狗一连吞了几次口水才鼓起勇气来说话:“你,你不是说午时才来吗?怎么不讲信用?” 薛京屈膝坐在车辕上,那马车比寻常车辆要宽大许多,远远看着不像马车,倒像是一座奢华的椅子,被数不清的人簇拥在中间,愣是多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他知道谢蕴中毒的事,怕她路上受不得颠簸,特意将千乘郡守的马车讨了来。 “我和你们马贼讲什么道理?” 薛京轻哂一声,目光透过孙二狗和他身边那些严阵以待的村民,遥遥看向他身后的村子。 孙二狗又咋呼了些什么,他完全没有理会,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直到一辆马车逐渐在他瞳孔里清晰起来。 终于来了。 他下意识站了起来,提了一路的心稍微放松了些,一路追过来,虽然才过去几天,可他却度日如年,唯恐哪一步迟了谢蕴就出了事。 好在有惊无险。 他跳下车辕,正打算上前迎接,却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竟然又有一辆马车自后头走了出来。 薛京只扫了那辆马车一眼,视线就凝住了,赶马车的这人他见过,当日在龙船上谢蕴就是为了救他,才当着皇帝的面演了一出自戕的戏码。 他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像是不想他继续查看一般,第一辆马车又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了他的视线,车夫低着头:“姑姑就在马车里,她说你调动千乘驻军,实属越权,如今她已经出来了,请你尽快遣散驻军,以免多生事端。” 这像是谢蕴会说出来的话,薛京隔着车门躬身一礼:“既然姑姑这么说,薛京自然无有不从。” 他抬了抬手,驻军校尉会意,立刻带着自家的队伍陆续折返,眼看着脚步扬起的灰尘几乎将人影全部遮住,薛京撩开自己备下的马车帘子:“姑姑换辆马车吧,这辆我……” 话音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刚才一直藏在人后的第二辆马车忽然调转方向,朝着旷野处撒开蹄子狂奔。 薛京瞬间反应过来什么,抬手一挥:“姑姑在那辆马车上,给我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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