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棉纺厂站,胡婶意犹未尽地在万众瞩目中,拉着许宁言下了车。 有跟着同一站下车的,也是棉纺厂的职工或者家属。 也不着急回家了,跟着胡婶后头,就往厂部大楼走。 一路碰到熟人,看着这最前头胡婶杀气腾腾的拖着一个小姑娘,都忍不住问两句。 胡婶来不及解释,后头自然有听了一路的人替她解释。 这一解释,喔嚯,跟着的人更多了,都两眼放光地想跟着去瞧个热闹。 人都有从众心理,等到了厂部门口,后头足足跟了好几十人。 吓得保卫科的人忙兵分两路,一路出来拦着人,一路跑到楼上去给领导汇报。 保卫科的人跟胡婶认识,看打头的是她,忙问:“胡嫂子,这是咋回事?你带着这一堆人是要干啥啊?有啥事咱们好商量——” 胡婶扭头一看,也吓了一跳,忙解释:“嗨,别误会啊!这些人不是我带的!我是带着这个小闺女,找厂里做主呢!” 保卫科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打量了许宁言两眼,一个又瘦又小的小丫头,这又是什么情况? 心里嘀咕着,嘴里不含糊地赶后面看热闹的那些人。 厂里的领导听了保卫科的汇报,也唬了一跳,站在窗户边一看,下头乌压压的几十号人呢,生怕出了什么大事。 负责生产安全的副厂长和后勤主任忙一路狂奔下来,鞋子都差点跑飞了。 气都没喘匀,听保卫科的人说后头一群都是看热闹的,鼻子差点没气歪。 看胡婶的脸色就十分不好看:“到底怎么回事?” 胡婶也十分懂看人脸色,见领导不痛快了,忙将许宁言往前头一推,张嘴叭叭地就开始解释起来。 听了半晌,两位厂领导和看热闹的人,终于是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管生产安全的副厂长脸色十分不好看,这许银来可是他看中的好苗子,预备接任机修班班长的职位呢!关键时候居然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要知道目前正是他和另一位副厂长竞争厂长的关键时刻,许银来要是能顺利接任机修班班长,他这边胜算可就大一些了。 闹这么一出,他那个死对头只怕会抓住机会,许银来接任班长的事只怕是要黄了。 毕竟带着许家那闺女来的,可是死对头的得力手下,老万的媳妇。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还要稳住。 看了后勤主任一眼,开口道:“有什么事情,到办公室里说!在外头像什么样子,影响不好!” 后勤主任也同意,毕竟要注意影响嘛。 一面让人进大楼里去,一面让人去叫许银来夫妻过来。 看热闹的人不干了,这么一出大戏,才唱到一半就看不了了,谁能忍啊? 就有人起哄:“啥影响不好的?许银来两口子都干得出来,还怕人看?” “就是!平日里装得人五人六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心狠啊!” “这闺女丢在乡下不管,那隔三岔五到他们家住的那个闺女是谁?”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许工他亲妹子,比她闺女就大两三岁,当宝一样呢!” “许银来也就算了,沈月娥是脑子坏掉了?宁愿养小姑子也不养亲闺女?” …… 大家议论纷纷。 后勤主任看这架势,再看看一旁“瑟瑟发抖,孤苦无依”的许宁言,心里暗骂了一声娘,这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 这重男轻女的事情,后勤主任见得多了,可宁愿养妹子不愿意养亲闺女的人家,他也是第一次见。 正僵持着呢,另一个副厂长闻讯赶来。 两位副厂长互相对视一眼,眼神已经交战了五六个回合。 后勤主任默默地退到一边,不敢掺和进去。 还好保卫科的人腿脚快,很快就将许银来给叫来了。 老远就在喊:“人来了,许银来到了!” 看热闹的人,唰一下子,立刻让出了一条道,齐刷刷的看向了许银来那边。 许银来本来好端端的上班,今天算是运气不错,机器都没出什么故障,正跟班长吹牛联络感情,指望着班长退下去的时候,能在领导面前说几句好话,让他接任班长呢。 就听说保卫科的人找他。 他心里还嘀咕呢,这保卫科的人找他做甚? 出来还没开口问呢,就被保卫科的催着往厂部这里跑。 一路上猜想了好几个可能,可看到几十号人都盯着自己的场面,许银来觉得有些腿软。 放缓了脚步,小声地问保卫科的人:“兄弟,这,这是干啥呀?” 保卫科的人也不说话,直接半拖半拽地将人给拖到了几位厂领导的面前。 许银来忙给几位领导打了招呼,才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主管生产安全的副厂长:“马厂长,几位领导找我有啥事?” 马副厂长冷着脸,拿下巴往站在角落里,几乎被人遗忘的许宁言点了点:“她你认得吧?” 许银来扭头看过去,只看到了许宁言的发旋,再看两眼,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抓了抓脑壳,一脸迷惑:“几位领导,这是谁?” 围观的人一片哗然。 就是马副厂长脸色也僵住了。 许宁言放在口袋里的手,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扬起头,眼圈红红的,含着两泡眼泪要落不落,声音哽咽:“爸,你不认得我了吗?” 许银来唬了一跳,是谁要害他!他哪里来的这么大一闺女? 当即跳起来否认:“谁是你爸?我不认识你!” 许宁言两行眼泪立刻就下来了,看着就可怜:“爸,我是四丫啊。” 许银来一愣,仔细看过去,辨认了半天,才确认:“真是四丫啊——” 不由自主地先皱着眉头倒退了几步。 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啊! “四丫?谁让你来的?你不在家下地干活挣工分,你跑到城里来干啥?你哪里来的钱?是不是偷家里的钱?马上给我回去!听到没有——”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不少人都拳头都硬了。 这是亲爹?这是人说的话? 本来还有少部分跟许银来两口子关系不错的人,看到许银来这嘴脸,都说不出替他辩解开脱的话来。 许宁言一副被吓坏的模样:“爸,我不是偷家里的钱来的!是大队长开了介绍信,让我到县里来做检查的!我掉河里,高烧了好几天,昨天才醒过来,是大队长让奶奶给我钱,到县城来看病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0_160621/6876135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