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门，一位白衣书生站在入城的队伍中，仰着头。 “好高的墙呀。” 唐清枫像个二傻子似的，盯着城墙上方看了半天，路过的百姓纷纷让到两旁。 亲随陈四一身护院打扮，低着脑袋老脸通红：“唐帅咱们快些入城吧，早些入城趁着日落前入宫面见…” “怎么回事！” 唐清枫低声说道：“要叫唐公子，莫要官职相称。” 陈四叹了口气，暗暗嘀咕了一声，再不叫，以后也没机会叫了。 二人跟随着长龙一路入了城，没受到任何盘查。 走了内城门，唐清枫贴着墙边走，一边走一边回头。 “这京中如此紧要之地，出入百姓竟不被盘查？” 陈四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其实以前是查的，年关的时候有个狗日的骑马入城，等了半天开始骂了，骂什么有鸡毛好盘查的，真想混入京城怎么都能混进去，之后四城门几乎就没有盘查的习惯了。 实际上这狗日…不是，实际上骂的也有道理，真要是刺客、乱党之类的，每天人流量那么大，怎么都能混进去，京城建了百十年了，就没听说过城门郎和京卫盘查出哪个刺客或是通缉犯的，盘查来盘查去，查的全是入城上工的百姓，一排就是二里路，耽误的都是百姓的时间。 唐清枫与陈四二人一路入了城，如同刘姥姥进大众浴池似的，左瞧右看。 这并非是唐清枫第一次来到京中，而是这小子第一次离开南地。 见到两排建筑要么是金碧辉煌，要么是古香古色，有些肚子饿的唐清枫很是犹豫。 “在京中吃一顿，怕是不少花销吧。” “您吃了一顿少一顿，不在乎的，再贵能贵到哪去。” 陈四随手指了一家客栈：“小的也饿了，进去随意吃些吧。” “也好，先打听好价钱，若是不高就先安顿下来。” 陈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唐清枫问道：“怎地了？” “少爷您要是今日入宫的话，还是莫要寻住处了。” “为何？” “小的觉着…觉着您可能要被关在天牢…哦不，刑部大牢。” “你他娘的有完没完！” 涵养极好的唐清枫到底还是开骂了：“当初本帅说了，出了事本帅一力承担，放异族入关、募兵令、异族充入大营，皆是本帅的决定，既然说了，本帅就不怕朝廷诘难。” 说到这里，唐清枫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生死不过一具皮囊罢了，只要兄弟们过的好，只要南关稳定，便是朝廷要了唐某的命又能如何，无憾。” 陈四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唐某是十一日前启程的，十一日前他正好在边关研究募兵的事，宫中的十二个禁卫和一个太监到了，还没圣旨，传的是天子口谕，意思是让唐清枫马上入京“述职”。 这就是个很奇怪的事，就算是述职也不可能是大帅或者副帅，都有军务在身，前朝本朝都没这个先例。 唐清枫就很懵，想要问太监咋回事，太监也不知道，光说天子要见他。 大帅任苍麟也很奇怪，多方打听后才隐隐约约知道点朝廷的事，说是韩佑给唐清枫“卖了”，关于大量番馆入关编入各营的事，韩佑在朝堂说这都是唐清枫的主意。 大帅副帅俩人一合计，觉得南关“改变”这么大，好多事都不合规矩，功是功，过是过，功肯定是韩佑那伙人给领了，至于这过，估计朝廷君臣不想责怪韩佑，只能推唐清枫头上了。 任苍麟倒是挺乐观的，知道韩佑为人，朝廷真要是收拾唐清枫的话，韩佑不可能坐视不管，再者说了，当初韩佑离开南关后，唐清枫和大皇子周晓、二皇子周统的关系都混的不错。 韩佑，加俩皇子，好说歹说至少能保唐清枫的命，最多就是丢了官职罢了。 之后唐清枫也不敢耽误，等太监和禁卫离开后，第二日就出发了，还是一路在官道驿站上借的马。 这一路走来在驿站也碰到不少官吏，唐清枫也没表明身份，就是打听点京里的事。 其中碰到了一个同乡，从京中赶往南地赴任的工部主事，唐清枫也就表明了身份。 然后这位工部主事一副大聪明的样子告诉小唐，说唐清枫肯定要倒霉，拥务啥呢，那还用想吗，韩佑刚到南关的时候着狗日的唐清枫处处唱反调，还发军报打小报告，京中谁不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韩佑报仇从早到晚，这姓韩的狗日的肯定是给唐清枫穿小鞋了。 感性告诉小唐，韩佑不是狗日的。 理性告诉小唐，韩佑可能也是个狗日的。 就这样，唐清枫和陈四一路患得患失的来到了京中。 俩人一天没吃饭，进了叫做福临居的客栈，寻了个角落坐下了。 刚过午时不久，没什么客人，小二满面笑容的迎了过来，没等说客气话呢，陈四一拍桌子。 “好酒好菜管着上，二荤二素。” “好嘞，二位爷稍候。” 小二就喜欢这种外地来的冤大头，屁颠屁颠去后厨了。 唐清枫皱眉说道：“怎地不问价钱。” “哎呀，算小的头上，小的不是说了吗您这就是吃了一顿少一顿的事，对了，您一会要入宫，酒就莫要喝了，小的喝。” 唐清枫有些拘谨的四下看着：“边关将领入京，是不是…是不是要先通报啊，去礼部或者吏部？” “不道啊。” 长的和娃娃鱼似的陈四挠了挠后脑勺：“应是如此吧，那太监没和您说？” “没说啊，就说陛下要见我，速速入京。” 唐清枫也傻眼了，边关一群苦哈哈，谁都没入过京，具体怎么个流程他也不知道。 “要不…”陈四也不确定：“先去兵部问问，皇宫可是天子待的地界，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吧。” “险些忘记了。” 唐清枫一拍大腿：“于将军不是整日说他那泰山翁在太仆寺担任少卿吗，不如先去太仆寺问问，也好知晓知晓前路。” 陈四没好意思吭声。 之前广南折冲府都尉于老六还说前朝皇帝是他小舅子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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