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贲不是走来的,是被抬来的。 昨夜老八抽那四鞭子是一点没留手,倒是未伤到骨头,皮是开了,肉也稍微绽了一些。 俩杂兵将木架抬到了小院中,韩佑也正好吃完饭回来了。 披头散发的周贲见了韩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也不知是要施礼,还是不想“躺着”面对韩佑。 “老实躺着吧。” 韩佑没好气的坐在了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没有任何心软或是怜悯的神情。 两世为人,韩佑告诫过自己,不要当贱骨头! 什么是贱骨头,贱骨头就是一群傻比,心疼不该他们心疼的人。 一个上班族,九九八,累的和死狗似的,走走路突然摔了一跤,没人管。 一个明星艺人,一个月赚几百万,突然摔了一跤,一群不相干的人心疼的够呛,哎呀妈呀,明星艺人身娇肉贵的摔了这一下得多疼啊。 这就是贱骨头,同样悲惨的事情发生在不同阶层的人身上,贱骨头总是会“区别待遇”,因为这种人骨子里就卑贱。 韩佑不会因为周贲是一位皇子就会心生不忍。 周贲的双眼之中没有任何光芒,就仿佛一个将死之人一般。 作为周恪之子,周贲未必是骄傲的,尊严的,可作为皇帝的子嗣,作为皇子,他必须骄傲,必须是有尊严的。 可就在昨夜,他被天子抽了,而且还是当着无数非皇室成员的面抽的死去活来。 生无可恋,不过如此。 以前,他就觉得自己活在“韩佑”的阴影之下,哪怕是这家伙没回京,也搞的他寝食难安。 想刚入京时,多么的意气风发,在他老娘的挑唆下,他甚至真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太子储君,士林支持,朝臣礼遇,民间赞扬,只要再获得了父皇的肯定,太子之位,仿佛真的唾手可得。biqubao.com 可随着韩佑这个名字出现,他的噩梦开始了。 送钱,老爹很开心,韩佑送的是份子,老爹更开心,然后将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战功,老爹很开心,韩佑则是开疆拓土,老爹更开心,然后,继续将他跑到了九霄云外。 之后就是梦想照进现实了,不,是噩梦照进现实。 从韩佑回京后,他就开始丢人,挨揍,挨揍,丢人,周而复始,仿佛无休止。 别说储君太子了,现在他觉得自己继续当个皇子都够呛,韩佑有一封圣旨,可以随时夺去他亲王头衔的圣旨。 “赵王殿下。”韩佑居高临下望着躺在木板上的周贲,语气平静:“何苦呢,我只是问你蓝衫学舍的事,只不过就是问问蓝衫学舍的事,你老老实实的回答不好吗。” 周贲双目无神的望着天空,不言不语,和死狗似的。 “都出去吧。” 韩佑挥了挥手,让一群看热闹的闲汉们都离开了小院。 待众人走后,韩佑呷了口茶,慢悠悠的说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觉得你是皇子,是天潢贵胄,除了陛下,全天下的人在你眼里不过是蝼蚁罢了。” 周贲的眼神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你结交大臣,结交士林中人,以礼相待,博了个好名声,可实际上你真的想要结交他们吗,不,你只是抱着功利心去结交他们,去伪装自己。” 韩佑坐在了石桌,踩在石凳继续说道:“如果我说错了,你就打断我,放心,我不揍你,那我接着说了啊,从一个读书人,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对了,将军之子吧,也不是普通的读书人,从一个将军之子,摇身一变,成了皇子,而且还是三皇子,封号还是赵,赵王,一定如梦似幻吧,深怕这是一场美梦,突然有一天梦醒了,你又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将军之子,对吧。” “不打断我吗,好,继续说,慢慢的,你习惯了你的身份,确定了你自己的身份,享受你的身份,不知不觉间,就变的理所应当,理所应当的当一个皇子,当一个亲王,理所应当的高高在上,视天下人为蝼蚁,可你想过没有。” 韩佑跳下了石凳,慢慢走了过去,抱着膀子讥笑道:“你想过没有,这一切,是你的付出所得吗,陛下黄袍加身成了九五之尊,号令天下成为天下人的君父,这一切的一切,和你有一点关系吗。” 周贲眼眶微微抖动了一下,依旧不吭声。 “是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韩佑掰着手指头:“那我算算啊,就说我认识的皇子殿下们,大皇子殿下周骁,不管初衷如何,过程如何,为陛下练了一支铁骑,在陛下登基后,封地在垻州,震慑宵小不臣,连赵家都要忌惮三分,那时候,这时候,以后,你在哪呢,你在干什么呢,再说二皇子殿下周统,陛下入京时,他在北地屯兵卫,得到陛下的书信后,调集粮草,准备粮草,即便不善言辞,也说服了不少将军按兵不动不要前往京中勤王,在已故游击将军文勇带着兵前往北地防止马、祝等世家趁机作乱时,二皇子殿下更是带着为数不多的亲随尾随其后,深怕文将军首尾难顾,那时,你又在干什么,九王爷,幽王殿下,唯一跟着陛下入京的皇子,不说现在,不说未来,就说那时,那时,他从陛下入京到陛下登基,一直陪伴在陛下身旁,可他说什么了吗,做什么了吗,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正是因为没说,没做,他比你强了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他怕遭兄弟们的猜忌,怕让陛下误会,所以整日躲在王府中念书,再看看你,看看你三皇子殿下,你一入了京,都干了些什么,干的每一件事,哪一件事不是抱着功利心,目的性?” “够了!” 周贲低吼一声,挣扎着坐了起来。 韩佑不为所动,自顾自的说道:“你只是命好,成为了一个皇子,不说你为国朝做过什么,为陛下做过什么,只说你这个皇子头衔,就和走在路上捡来的似的,即便捡来了,你为你这个皇子头衔,又做过什么?” 强行站起来的周贲摇摇欲坠,目眦欲裂。 韩佑耸了耸肩:“我说这么说,只是想告诉一个你明白的事实,那就是你能成为皇子,只是因为你是陛下的子嗣,正是因为你是陛下的子嗣,所以在东海才有人邀你出海游玩,正是因为你是皇子,所以才再出了意外后,蓝衫学舍不遗余力的去救你,你以为,你他娘的真值得蓝衫学舍去救吗,扪心自问,如果你只是周贲,不是皇子,一文不值的周贲,会有人去救你吗?” 韩佑朝着地上吐了口口水:“我呸,竟说与有着一群瀛狗的蓝衫学舍是知己好友,自降身份,自甘堕落,每每想起,老子现在就想将圣旨公之于众,告知天下人,夺了你的亲王头衔。” “哇”的一声,周贲,痛哭了出来,如同一个月子里的娃,涕泪横流。 “别说瀛贼救了你的命,就是那群瀛狗给你生一万个孩子,在我大周的地盘上,谁敢说和瀛狗是朋友,老子挨个宰!” pua大师韩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妈的自甘堕落的废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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