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已经明朗了,垻州被围,周骁欲拼死抵抗,队伍加快马速。 如今指挥大局的是琼州知州项伦,以文统武不合规矩,哪怕他以前是南关副帅。 既然造反的是皇室子弟,韩佑这位仪刀卫掌刀人理应主持大局。 这是规矩,于公,代天子平乱,于私,代爹揍逆子。 队伍开始不断加快速度,韩佑再次回到了车厢,车厢极为拥挤。 其实这种事吧,谁贪上谁倒霉,如果造反的是野路子,谁负责谁就能立功,要是造反的是天子的亲生骨肉,麻烦太多,杀吧,这家伙和天子一个姓,不杀吧,想活捉就得付出一定代价,哪怕是不杀,乱军从中万一那支流矢射死对方,天子能不记恨你吗。 阴谋诡计之事,小伙伴们不懂。 军阵上的事吗,都是行家。 闲汉中,他们是最能打军伍。 最能打的军伍中,他们是最先的汉。 关于战阵,他们都有发言权。 首先发言的是学院派理论专家段千峰段老夫子。 “这反王周骁,用的是这拖字,六万百姓出城,大军不会坐视不管,本就粮草紧缺还要接济百姓,待后方筹备粮草少说也要十五日之久。” 第二个发言的是南地逼王之王逼中王赵熊。 “既是早有预谋,城内定然囤积大量粮草,此消彼长,越是拖延,异变越多。” 伏鱼象闹着腮帮子:“怕就怕垻州突围,粮草不够,又有大量百姓,本就有疏忽。” 赵熊挑了挑眉:“若突围,是北奔还是南逃,北奔,会遇后军,南逃,过不了南关,莫非…” 当初仪刀卫官方唯一指定“大部队”陆百川接口道:“难道是想要让南关腹背受敌不成,要是那狗贼周天凤当真在暗中拉拢了关外番蛮异族的话,趁着垻州举旗自立,周天凤率异族叩关。” 残龟殿下一拍大腿:“那就堵住城南,叫周骁那狗日的无处可逃!” 裴麒没统过军,不耽误他发表看法:“这人疯魔了一样,要是见到事情败露不想逃出关外呢,从城北突袭一路在关内烧杀掠夺以战养战,不知要害死多少百姓。” 江追看了眼韩佑的脸色,低声道:“那他可真活不成了。” 韩佑无声的叹息了一口。 要是没有点燃战火,周骁还有一丝生机,一旦开打不知死伤多少军伍,老八肯定不会放过他。 要是动了百姓,那就等同于触犯了老八的逆鳞,周骁就算是死也死不痛快。 韩佑看向赵熊:“赵大爷,您们这种世家不会总养一些能人异士吗,手下有没有身手好的人,趁着夜里翻进垻州城内给周骁绑出来,不费一兵一卒平了这场乱?” “将军这么一说…”赵熊一拍大腿,面露兴奋之色:“我赵家还真有,豢养五千死士,皆是飞檐走壁穿堂入户身手矫健之辈,老夫一声令下,莫说绑了贼首周骁,便是将城内乱军全部绑了都不在话下,将军以为如何,老夫这就将他们叫来飞进垻州城中?” “呵呵。” 韩佑翻了个白眼,没看出来,这老家伙还挺幽默。 赵熊乐呵呵的:“若是将军不喜他们飞进城中,土遁也是可的。” 韩佑:“你没完了是不是!” 赵熊都服了。 那么高的城墙,还翻进去,老鹰啊,我赵家是天下第一世家,不是天下第一驯兽家,大白天搁这唠鬼嗑呢。 段千峰也是哭笑不得,韩佑看戏本看多了,大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这种事就够夸张了,还想让几个蟊贼进城绑人家,痴人说梦一样。 “将军。” 残龟望着韩佑,低声问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上哪借你去,下车滚地上啊,有屁快放,没外人。” “咋没外人。”残龟指了指赵熊:“这老鬼不是咱的人,万一将本王的奇谋妙计泄露出去怎么办?” 赵熊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之前在张家大宅的时候趁乱让人射死这二傻子好了,周恪这生的一个个的到底都是些什么鬼东西,怎么一个比一个脑子不好使。 “本王有一计,可兵不血刃。” 周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车厢内挤得要死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一副快问我快问我的模样。 根本没人搭理他,不指望以这家伙的的智商可以想出什么兵不血刃的计谋,毕竟他之前从北边关跑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韩佑的麻烦,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见到没人搭理周统,韩佑到底还是于心不忍了,毕竟老八将这傻孩子托付给了自己,该关照还是要关照的。 望着周统,韩佑和蔼的说道:“别尼玛逼逼了,快给我滚下去吧,都挤死了。” 周统梗着脖子叫道:“我真有一计。” “啥计啊。” “就是…就是妙计吧。” “我看你快挨一计吧了,还妙计呢。” 韩佑将陆百川拱到旁边,刚要再开口,周统终于怒了,大吼出声。 “本王要入城,本王不相信皇兄会对本王不利,我们情同手足,体内留着同样的天家血脉,皇兄不会手足相残的!” 韩佑没好气的问道:“然后你要说服他投降?” “那倒不是,本王趁他松懈之际拿刀抵他脖子上将这狗日的绑为人质。” “你不是说你俩情同手足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他都反了,谁他娘的和他是手足。” 韩佑佩服的五体投地:“好嘛,你兄弟造反,都当反王了还舍不得杀你,结果你代表正义给人家绑了,和人沾边的事,你是一点不干啊,别说人了,连拟人你都算不上了。” 大家也是面露鄙夷,你进城怕人家杀你的时候,管人家叫皇兄,翻脸不认人要绑人家的时候,又成狗日的了。 周统刚要争辩,韩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兵不血刃,韩佑当然期望,可他不敢冒险。 周骁真的疯了,不疯的话岂会造反,一个疯子,谁敢保证他不会宰了亲兄弟。 现在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一群人挤在一起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 战阵就是如此,瞬息万变,地方都没到就想着如何破局,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韩佑也是头大如斗,跳出了马车想要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胸口闷得慌。 王海总是默默的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见到韩佑趴在马背上,轻声道:“少爷,从垻州快马回京中,至多九日,一来一回,不过二十日,要么您询问询问天子的意思?” “二十天,黄花菜都凉了。” “将军此话差矣。”赵熊将脑袋伸了出来:“不问天子圣意,你便是兵不血刃也会挑出错处,若是得了天子圣意,哪怕千错万错也怪罪不到你的头上。” “这就是我和陛下讨厌世家子的缘故。”韩佑撇了撇嘴:“无论什么事,你们最先考虑的就是如何自保。” 冷哼了一声,韩佑回头喊道:“来个杂兵,准备笔墨,本将要写封军报。” 赵熊面露笑容:“孺子可教也。” 段千峰叹息连连。 他知道,韩佑写军报可不是为了请示天子圣意,是要先斩后奏,等军报到了宫中的时候,垻州的事应该也被解决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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