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时分,太阳也完全照了出来。 鸿胪寺,大门外。 早已经汇聚了一大批文人士子,大约得有百余人之众。 其中,一位全身素白的文人装扮的青年男子,就站在石台阶上,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诸位!请静听许某一言!” “想我煌煌大唐,礼仪大国,岂能下嫁公主到蛮夷之邦。” “这分明就是以和亲粉饰太平,有辱斯文啊!” 这位姓许的文人话音刚落,只听台阶下的文人士子们顿时附和起来: “许烨兄说得对,坚决不与北狄族和亲!”biqubao.com “对!不和亲!不和亲!!” 文人士子们个个都是神情激愤。 今日北狄使团扬武耀威进入京都,竟是口出狂言妄想娶唐国的公主。 那语气里大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狂妄! 在这些读书人看来,这无疑是在打唐国朝廷的脸。 开什么玩笑! 我天朝上国,怎么能把公主去下嫁北狄蛮夷之地呢! 其实啊! 在他们看来,还等着考取功名,赐婚做驸马爷呢! …… …… “大人!我回来了!” 马三疾步匆匆的走进了铜雀楼,随后一个劲的就朝后院赶来。 此时的楚宁正在房间里奋笔疾书,倒不是写字,而是画画。 严格来说,应该叫画草图。 只见桌上已经摆出了好多标注清晰的图纸,上面呈现的全是些样式新奇的桌椅板凳。 “魏大哥,大人这是画的啥呢?” 魏满就坐在旁侧,也是稍有兴致的看着楚宁在忙个不停。 “大人说这是准备交给王酒胡制作家具的图稿。” “家具吗?新奇,当真是新奇啊!” 马三现在外面有了个女人,居然都不口吃了,这爱情的力量还真是够大的。 “行啦!” 楚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让你去打听的事打听得如何了?” 马三这才想起正事来,猛地一拍额头说道: “现在鸿胪寺外围聚了好多学子,一个个都是群情激奋,嚷嚷着不能把延庆公主嫁到北狄去。而且礼部那边我也去看了,围聚了更多的学子,把进出礼部的道都给堵死了。” 楚宁点点头:“好!你去吧!” 马三应了一声,却没有转身走,而是又看着楚宁,没有说话。 “没钱了吧?” 楚宁问。 马三挠了挠头,有些难以开口。 “这不刚发了俸禄吗?怎么又没钱了?” 这是魏满问的。 “诶!魏大哥你也知道的,她老娘常年吃药,也太花钱了些。” 马三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你也是难得遇上个愿意跟着你的姑娘,去账上以我的名义预支一笔钱吧!” “得勒!谢谢大人!” 马三连连作揖。 “你小子记住,不要为了女人干出格的事就行。” 马三赶忙说道:“大人尽管放心,我绝不会的。” 这又对着楚宁重重施礼,又给魏满做了拜别,才退了出去。 “大人,我总担心这马三会因为这个女人而害了自己。” 马三刚一走,魏满就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关于马三那个女人,他已经去做过了解,是东城区的一个卖豆腐的姑娘,家里有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老娘,就靠着卖豆腐为生。 因一次被几个小流氓调戏,马三恰巧路过出手相助,把马三认了恩公,二人结下良缘,总之马三就彻底沦陷了一般,所有心思都扑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可这在魏满看来,总觉得这事太过巧合。 楚宁倒是没有多想,毕竟这种段子他可是听得太多了。 “算了!由他去吧!” 魏满这时听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想起北狄使团的事来: “大人,这北狄使团如此大张旗鼓宣扬要迎娶公主,就不担心闹出事来吗?” 楚宁头也不抬地说道:“恐怕这正是乌木格想见到的结果。” 说着,他把纸上的草图标注完毕,拿起后轻轻吹了吹,这才开口说道: “魏大哥,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大人请说就是。” “你说,以现在唐国的实力,能与北狄人一战吗?” 魏满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不能!” “说说你的看法?” 魏满道:“如今北狄各部落刚统一,兵锋正盛,而唐国却是恰恰相反,皇上刚刚登基,朝廷有许多事急着去做,可朝堂上百官们却是各有心思,争吵不休。 就连对党项人一战,户部都拿不出钱粮供给前方军需,这样的国力如何与兵锋正盛的北狄人一战。” 楚宁点点头,认同道: “你说得没错,现在北狄人也定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此时派遣使团南下。 明面上是朝贺新皇登基,可这才刚入京都就敢大肆宣扬迎娶唐国公主,这显然就是在试探朝廷的底线,想要瞧瞧唐国朝廷上下是否同心。 如果我们答应他们,便无疑是落了下风,这对唐国上下的士气都将是沉重的打击。 可如果我们不答应,只怕他们一定已经想好了别的措辞攻击我们。” 魏满这时就有些慷慨激昂起来:“要我看,皇上就不能答应,即便要与北狄人一战,又何足惧哉!” “可现在朝廷拿不出钱来打仗了!” 楚宁一边说话,一边将稿纸确认干透后,便轻轻的重贴在一起。 “就连平定齐王叛乱死去的将士抚恤金,都已经拿不出来了。现在钱财全掌握在门阀士族手中,朝廷要想打仗,就得依靠门阀士族,可这些人里大多都是听康王的。” 魏满愤愤不平道:“要我说,左相推行新政,就该往死里搞,把那些门阀士族全搞下去,也只有这样,老百姓才有活路。” 跟着楚宁一起待了不少的时间,现在魏满对于朝堂局势也是十分清楚。 楚宁叹息道:“只是这条路何其艰难啊!我之所以向皇上提出了那么多谏言,无非就是想着但凡能有几条能够施行就不错了,眼下这些事,自有人去操心,先做好咱们的事吧!” 楚宁提出了很多后世才有的理念,或是想法。 他并不想着这些事现在就能够实现,可这种却是应该现在就播下去。 给出一个理念,或者基本框架,让他们自己去填充。 这才是顺应时代潮流去做的事。 飞机,大炮,坦克,火车,游轮,银行,纸钞,还有很多后世的东西,楚宁都知道。 可对于当下来说毫无意义。 “是。” 魏满应了一声,想起今晚的宴会来: “大人,你说康王今晚邀请咱们赴约,是不是有意想拉拢我们?” 这一次京北大营前往滨州平定齐王谋乱的事,已在唐国境内传遍。 尤其是听闻,楚宁组建了一支神机卫队,居然连齐王的重甲骑兵也给干趴下了。 于是魏满自然能够联想到,康王的邀约,大概与此有关。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今晚赴约了再说吧!” 魏满顿了顿,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大人,那如果康王想要拉拢你,你会愿意投靠康王吗?” 楚宁不答,嘴角一勾,反问道: “你说呢?!” 二人对视片刻,随后都露出了意犹未尽的笑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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