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康王的贺帖,楚宁当然还是有些犹豫的。 一旦赴会,至少在他人看来,这便等同于要攀附康王了。 魏满听闻此事,也是有些疑虑在心。 早在青山县时,康王便有意拉拢过楚宁,只是那时楚宁尚未卷入朝堂纷争,进退都较为容易。 而如今身居京都朝堂,又是位处高位。 好些事便是身不由己了。 对楚宁来说,他现在心里有很多事想去做。 可挡在他身前却有两座大山,他必须要顺应时势,因为要想做成那改天换地的大事,这些都是需要面对的。 而有些事,楚宁之所以要去做,便是想着用自己的思维去影响身边的这一群人,然后利用这群人去影响更多的人。 没有再犹豫,楚宁对京北大营做了一番安排,由牛云飞暂时代管。 随后找来魏满,二人打马直奔康王府。 二人刚到京都北大门,就发现门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百姓。 此时寒风萧瑟,百姓们便是围聚在一起避寒,好些商队也是拥挤在一起,马匹喷着响鼻,撅着不安的蹄子。 北大门处旌旗飘飘,两侧都分列排布着几百名带刀的官兵,把出城和入城的人都阻拦了。 整个北大门便像是被围成了铁桶一般,无一人通过。 百姓们虽是怨声载道,可终究也只是在私下里抱怨几句。 很显然,这是有重要的贵宾要入京了。 楚宁当然知道这是北狄使团的队伍入京都了。 三天前,范仲便让人送来了此次北狄人入京的名单。 北狄人最初递交的使团名单是一百一十九人。 可后来又递交了一份新名单,增添了两个人。 北狄可汗的大儿子慕容霍雷和号称北狄第一勇士的哈鲁。 有此二人跟随使团南下,似乎足以摆明了北狄可汗对唐国的诚意。 皇帝已下旨,命鸿胪寺负责一切接待事宜,令马军司骑都尉夏何良亲自负责使团的警卫工作。 这也足以看出了,皇上对此事的重视。 只是这件事在百官中有不少议论,就连康王一党也是褒贬不一。 百官们的意见,大多是想着,以北狄人的性子,绝不会肯甘于臣服的。 可现在人家把大儿子都派来了,自然有些话就不好多说了。 楚宁这一次只是平常入京,并没有圣上特旨,遇到这样的事自然也得回避。 只是一想到这么多人在此冒寒苦等,便觉得有些形式主义了。 临到巳正时刻,一队衣着唐朝军服的官兵正护送着一队人马朝北大门驶来。 这时老百姓都伸长了脖子,远远地观看起来,议论纷纷。 “哟,这不是北狄人吗?怎么又来了?” “你没看皇家日报么?这是北狄使团入京朝贺新皇登基的。” “对的,咱们是新皇登基,北狄蛮子还不想着来咱们大唐朝贺朝贺吗?” “哎,咱们老百姓总算是盼到了这天,朝廷不打仗,咱们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是啊!皇上仁德啊!” “听说这次北狄使团南下,就是要和大唐永结同好。” “……” 楚宁也是随着人群目光看去,就看见仪仗队后,便是北狄人的狼头旗。 再其后便是一队扎满了小辫子的北狄马队,这些人都穿两边开叉的宽松长袍,腰间佩戴着弯刀。 为首一人大概十七八岁,却是长满了胡须,骑着一匹高头骏马,高鼻深目,长相与中原人大相径庭。 这时人群里只听有人说道: “嘿!听说了没有,据传这北狄使团里还有个王子?” “王子,哪个是王子?” “就骑在大马上那个人,瞧见没,就那个。” “怎么看着有点老啊!还有点丑。” “你们瞧瞧,这北狄可汗也真是放心,竟敢让自己的儿子来京都,也不怕出事。” “那有什么,这摆明就是相信咱们唐国的治安,又或者是拿准了咱们不敢对他儿子下手。” “我可听说,北狄可汗有十一个儿子,十七个女儿,少一个也不算个事。” “呸!这些龟儿子来咱们唐国准没好事。” “就是,那一次来不是大吃大喝的。” “……” 就在这时。 突然,只听北狄使团里,一名大汉高声喊道: “诸位中原的朋友!”biqubao.com “我是北狄正使乌木格,此次南下是受北狄可汗令,为我大王子求亲而来。” “这位便是我们英勇神武的大王子。” “此次南下中原便是为了迎娶高贵的延庆公主,与大唐永结同好。” “高贵的大唐皇帝陛下,一定会同意这门亲事……” 斯言一出。 远远围观的百姓们皆是立刻轰动了。 在他们看来,这些北狄蛮夷如何能迎娶高贵的唐国公主。 “这家伙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对,也不撒泡尿找找自己那熊样。” “呸!长得比我还丑!” “……” 此时,就连护送卫队的骑都尉夏何良,以及鸿胪寺官员们都万万没有想到,乌木格会搞这一出。 尤其那个北狄王子,此时竟然就骑坐在大马上,微笑着还挥起手来。 即便迎接他的全是冷嘲热讽的白眼,也是毫不在乎。 这些家伙,摆明了就是故意干的。 可如此一来,便是等于直接未经皇上允许,便事先向世人昭告迎娶延庆公主的事了。 魏满这时也是愤愤不平起来: “大人,今天这事,北狄使团很显然故意干的。” “是啊!” 楚宁讪讪一笑道:“这个北狄正使乌木格,还真是不简单啊!居然能搞这样一出。” 在楚宁看来,这一招大有刘备过江东迎亲孙尚香的意思。 先是大张旗鼓的张罗,占据了主动优势。 如今这局面,相当于已经将了唐国一军。 人家都说得很明白了,此次迎亲的目的,是为了与唐国永结同好。 为了表示诚意,北狄可汗还把自己的大儿子亲自派了过来。 这边等于是完全的信任了唐国。 如果此时,唐国不答应,便是会落人口舌。 楚宁的目光又落向了那位北狄正使,这个乌木格还真比想象中的要聪明很多啊! 随着仪仗队缓缓进入宫门,整个使团队伍全部进入北大门,警戒的官兵这才陆续撤走。 整个北大门再次回到了昔日的样子。 楚宁和魏满打了个眼色,随后随着老百姓进了京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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