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田亩纳税制,针对的乃是士农工商四民皆有,而且这四民人人平等,无分贵贱,也就是说,即便是士绅们也需要交粮纳税。” 听着楚宁的话,李贤是眉头越皱越深。 好嘛!这第一条似乎就完全不可能施行得下去。 士绅们也要交粮纳税,可是闻所未闻的事。 不过李贤倒是没有表达出来,点点头示意道: “你继续说?朕听着呢!” “因为全国的土地大多都掌握在士绅大户们手中,而这些人不从事农业生产,他们只会把地转租给农民去种植,相当于朝廷真正的田亩税收就来自农民。如此一来,农民不但要向朝廷交税,还得向这些士绅大户们交税,百姓的日子过得何其艰苦可想而知。” 楚宁说到这里,发现李贤已经闭上了眼睛,显得有些痛心疾首。 只听李贤说道:“其实朕尚在庆州时,便听说了这种事,老百姓着实过得苦啊!只是这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只怕一旦施行,必然遭到权贵们的激烈反对!” “反对是必然的,因为这个政策必然会动了他们的蛋糕。” “蛋糕?此乃何意?” 楚宁脱口说道:“也就是利益的意思,请皇上不要在意这个细节。” “那你继续。” 楚宁颔首,又说道:“朝廷要想充实国库,收缴田亩税收,就必然得施行此政策,否则只会穷者越穷,富者越富,真正将社会矛盾呈现出两极分化,完全割裂开来。富者无所事事,坐享其成,而穷者往往为了最基本的,能够活下来的物质保障,都得拼尽全力才能获得。” 今晚的李贤显然是被楚宁的一番话搞得有些忐忑不安了。 哪里想得到,楚宁居然会有这样的见识,说出这番话来。 可作为皇上,李贤也真是难得还有人愿意这样同自己推心置腹的畅聊,不免继续鼓励说道: “楚卿,今晚只有你我二人,你尽可以畅所欲言,不瞒你,这些想法朕可是闻所未闻。”m.biqubao.com 楚宁心中暗道,以前我也没机会说啊! 总之说起来,面对李贤和面对李淳,李贤给人的感觉并不那么像皇上。 或者说,他现在还远远不像是一个合格的皇上。 楚宁继续说道:“关于这田亩赋税改制,自然还得等到皇上能够真正掌控朝局时才可施行,否则面临的阻力太大,搞不好还会遭到反噬。” 李贤盯视着楚宁,心中暗暗吃惊,原本他以为楚宁只是不顾后果的随口之谈。 可现在听起来,楚宁也明显知道这条政策现在根本没有机会施行。 因为搞不好,便会遭到反噬,功亏一篑。 要知道,在古代,皇权天授,皇帝乃是天子,老百姓心中的皇权意识是根深蒂固的。 然而在门阀世家大族、权贵阶层却不尽然。 这些人本就是来自于社会的顶层,他们太了解皇权是什么。 也知道皇帝该如何运作一个国家,在世家大族的心里,皇帝并非是不可侵犯的。 相反,若是真的动及到了世家大族的利益,他们会拼尽全力与皇权搏斗。 而且历史上,门阀世家大族斗跨皇权的事还不在少数。 甚至历史上很多傀儡皇帝,背后真正当家作主的就是门阀世家大族们。 而现在唐国的朝廷就面临着这样的情况。 所以李贤自然会慎之又慎。 “行了!接下来,还有你所提的五条政策,都同朕一一详说一番吧,朕爱听!” “皇上,这天色已晚,要不你早些歇息,赶明儿有空,我再进宫与你详说。” “不!今晚你务必要留下来陪朕都给说明白了。” 说着李贤悠然一笑:“对了,是不是又饿了?” 楚宁有些无语,可也只得赶紧回道: “皇上,我不饿!” “你不饿,朕倒是听饿了……海公公,去,弄些糕点来。” “喏!” 不多时,海德旺领着几个太监就陆续端来好些糕点。 一眼敲过去,怕是得有十几种。 “来,吃吧!边吃边聊!” “……” 楚宁真的无语极了! 罢了!那就吃吧! 两人吃着糕点,只听李贤又唤来海德旺说道: “派人去告诉左相,明日各部有紧要奏折的由他先批阅,拿不定主意的再转给朕处理。” 嘱咐完,海德旺离去,李贤又催促起了楚宁。 楚宁只得继续说道:“这第二条强化律令治国,目的自然就是为了约束人,加强对律法的完善,提高朝廷的公信力,无论谁触犯了法律,皆依法处置,不可徇私,真正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还有这开放商业贸易……” “……” 就这样,两人真真正正的促膝长谈,直到下半夜。 李贤也总算是把楚宁所说的六条国策都听明白了。 听着楚宁的侃侃而谈,李贤似乎打心底里发现今天他算是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人。 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甚至可以用惊艳来形容眼前之人。 尤其他说的那些理念,翻遍史书,亘古未有。 可楚宁所说的话,不仅条理清晰,而且逻辑自洽,有理有据。 每一点都是实实在在的为国为民。 然而,这每一条政策想要施行下去,都是如此的困难至极。 尤其在自己这个皇帝没有威望的现在。 想了想,李贤又开口问道: “整编军队方面,你想过了没有,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楚宁道:“回皇上,这个问题其实我已经想过,我认为现在非但不能裁撤官兵,还应该增加兵员,扩大京北大营编制,而且关于增加的兵员,我想着招募一批文人到军队中任职。” 招募文人到军中任职,岂不是成了书生当兵了?! 这倒是奇了怪了! 李贤一下子来了兴趣,他当然知道楚宁绝非是信口胡说的,催促道: “说说你的想法?” 今晚本就是彻夜长谈,这时候六大政策都说了,也就没啥好藏着掖着的。 “皇上这刚承继大统,应该培养出一方自己的势力,现在文官集团里一时半会儿是插不进去人了,倒不如换个方向。” 见李贤在听,楚宁继续说道:“京北大营是拱卫京师的最大保证,皇上相信我,让我管着这支军队,而我想的是,还应该在军队中设立正委军官,负责军队的纪律和思想教育。” “正委军官?这可倒是从来闻所未闻啊!” 李贤微微咂舌,给了楚宁一个鼓励的眼神,催促道: “你继续说,朕愿意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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