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养心殿。 李贤一个人跺着步子就在养心殿里慢慢走着,嘴里却在喃喃念道: “这个楚宁,肯定是有他的想法的,只是现在他不愿意参与进来。” 正在侍弄炭火的海德旺听闻,只是依然沉默着,并没有搭腔。 李贤自然也不在意,走着走着,倏地顿住了脚步,问道: “康王现在到哪里了?” 海德旺这就不能再沉默了,立刻回答道: “回皇上,前站来报,康王已经进了渭河,渡船改走水路,想必再有个七八日就能回京了。” “这么快!” 李贤似乎是下意识脱口说出来的。 语气里明显透露出,他并不想康王这么快回京。 深深吸入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后,只听李贤说道: “不能再等了,立刻拟定诏书,册封康王为皇叔父,另外,册封楚宁为庆国公,兼太子太保衔也一并发出。” 海德旺也是愣了一下,现在皇上急着下旨,想要赶在康王回京前把事情敲定下来。 “皇上,这件事要不要先与左相商议商议?” “朕的意思就代表了左相的意思,拟旨吧!” “是。” 海德旺只得赶忙回道。 “皇兄!” 只听这时殿门外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传来。 接跟着就看见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哭哭啼啼的奔入殿内。 此人便是那位叫做李香兰的姑娘。 “这个家伙真是太让人生气了,我绝饶不了他!” 李香兰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就走进了皇宫。 海德旺见状,慌忙行礼:“老奴参见六公主……” 李贤一共有两个哥哥和七个妹妹,大哥在北疆军营里任事,二哥则是在辽东大营里任事,至于七个妹妹,就眼前这位已经到了二八年华,其余六个最大的也才九岁,最小的则是不到三岁。 这次李贤登基后,便让人将自己这位最亲近的妹妹接到了京都。 只有这样,才会让李贤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孤独。 “这又是谁惹到你了?” “没,没谁……” 李香兰赶忙掩饰过去,来到近前,挽着李贤的手臂: “皇兄,你叫我进宫来什么事啊?” 李贤当然已经猜到了什么,摆出一副严苛的面容: “这里可不比庆州,而且你现在也不再是郡主身份,而是延庆公主了,一举一动都牵扯着皇家。”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还没说呢,叫我来干嘛?” 李贤看着李香兰,沉吟了片刻后说道: “你父王要回京都了?我想着,让你去迎接。” “皇兄说的什么话,我们是兄妹,我父王不就是你父王嘛?” 李贤听闻,脸色倏地黯了一下,就连旁侧的海德旺也是微微一怔。 在李香兰看来,自家哥哥即便是做了皇帝,可父亲总该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然而,她哪里知道此时李贤的心思啊! 一旦登基做了皇帝,好些事他也不能有得选择。 太庙祭祖时,便已经向列祖列宗告祭自己被册封皇太弟一事。 如此便是等于说,自己是以先帝亲弟弟的名义册封皇太弟登基大位。 至于自己的父王便只能是认作自己的叔父。 可以李贤对自己父亲的了解,只怕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虽贵为一国之君,可这种血脉的压制,以及康王在朝中的势力,还不定会闹出怎样的事来。 所以李贤只得想着事且从权,得赶在康王回京前把这事敲定下来。 毕竟他已经是答应了皇兄,这也是他能够继任皇帝大位的唯一合法性。 “皇兄,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你可别太操劳啦?” “无事!” 李贤摆摆手,收回思绪,再次问道:“刚皇兄说的,你能不能办到?” 对于这个妹妹,李贤还是很了解的,在父王那里很得宠爱,由她去接父王回京,自己则不必亲往。 这一来是怕父子相见会很尴尬,李贤心里也很痛苦,二来也是避免父亲有做出越权或者越制的举动来。 到时可就不好收场了! 现在李贤也只能在心里称呼康王为父王了。 “就这事啊,放心吧,交给我就好了!” 李香兰全然不知李贤的用意,满口答应下来。 “对了,你先前不一直说想要尝尝铜雀楼的面包吗?买到没有?” “哼!没呢!” 提到这事李香兰就怒不可遏。 李贤微微侧目:“怎么了?” “那个楚宁简直就是个怪胎,他居然敢不卖给我,我就是愿出十倍价格他也不愿意,还说要拿去分给天桥下的小乞丐,可恶,真是可恶极了!” “楚宁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想必是你和他发生了什么误会吧?” “我和他撞在了一起,出手想要教训他,结果……” “这皇兄可就要说你了,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怎么可以随便动手打人呢!” “好了,皇兄,事后我也后悔有些冲动啦,不过你不知道,这个楚宁也太孤傲了些。” 李贤道:“这一次平定滨州叛乱就是楚宁做到的,他可是尸体堆里爬出来的,能不孤傲吗?” “难怪我看他全然没有一点文弱气,还说他是诗仙下凡呢,现在完全就是个武夫了。” “武夫?不不不。” 李贤舒出一口气,道:“楚宁在陵城回京前,还曾作了一首诗呢,说起来我也是极喜欢。” “哦,皇兄快念出来,我想听听。” 李香兰顿时来了兴致,催促道。 李贤想了想,缓缓道: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吟念及此,李香兰咂了咂嘴: “这不是《出塞》吗?!我买过一册诗集就收录了有这首诗。” 李贤幽幽笑道:“其实这首诗还有下阙。” “哦?” 李香兰立刻化身狂热粉,催促道:“皇兄快念吧!” 李贤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念道: “骝马新跨白玉鞍,战罢沙场月色寒。 城头铁鼓声犹振,匣里金刀血未干。” 李贤吟罢,李香兰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仿佛都已经能感受到那大战刚结束后的场景—— 天色已是夜晚时分,战场上弥漫着清寒的月光,城头上催战的鼓声仍然在原野上回荡,振奋着人心,那刀鞘里钢刀刚刚厮杀过敌军,血迹都还没有干。 仅仅四句诗,她已经完全看到了一个勇猛善战、飒爽英姿的大将军。 不由得,由衷赞叹起来:“皇兄,这人真是诗仙下凡吗?!” 李贤愣了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应声道: “或许吧!不过这楚宁敢欺负朕的妹妹,就是诗仙下凡,朕也绝饶不了他……” 李贤看着还在呆呆发愣的妹妹,话锋一转,显得十分气愤道: “皇兄这就为你报仇,来人,去把楚宁给朕叫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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