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进临邑城,楚宁也是万分惊恐。 贼军们终于还是想到了这一步。 其实早在备守临邑城之前,楚宁就想到过一个问题,如果敌军驱赶老百姓做人肉盾牌攻城,该如何面对? 魏满的回答是沉默。 那时的楚宁想着,这是内部的战争,应该不至于会走到那一步。 更何况说,齐王乃是李氏族人,这种自毁墙角的事想必是干不出来的。 可现在。 楚宁如何也想不到,齐王作为皇室成员,居然做得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而且据探哨回报。 贼军们不但把临邑城周边的老百姓全部抓了,还把他们的房屋全部烧了,根本没有给老百姓留一丝活路。 “这个齐王简直惨无人道啊!” 韩东听闻后重重一掌拍在案桌上,就对楚宁请战道: “上将军,明日攻城一战,末将请命出城解救百姓,我要亲手宰了这些狗杂种。” 韩东话落,其余将领们一个个都是义愤填膺。 恨不得要与城外的贼军们正面厮杀一番,把这些狗杂种全部宰了。 可面对将士们的愤怒,楚宁自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而是缓缓看向了魏满,问道:“魏佥事有什么想说的?” 众人的目光这时都齐刷刷地落向了魏满,却见他依然神色镇静的说道: “城墙之下,皆是敌人。” 沉默,无尽的沉默。 短短八个字,每个人却都听进了心里。 是啊! 城墙之下,皆是敌人。 你不杀了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 这似乎是一个很容易做出的选择。 可真到了要面对那一个一个的百姓时。 这真的还容易么? “上将军,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绝不该受此牵连。” “是啊!咱们绝不能把他们视为敌人啊!” “这些老百姓里,好多人还是城中将士的家人,一旦下达击杀令,恐怕会军心不稳啊!” “我不这样认为,一旦救下百姓,临邑城守不住怎么办?破城后贼军们屠城这个罪过谁来承担。” “对,我也赞成不救,不能光想着被驱赶来攻城的百姓,城中的老百姓还有这么多将士该置身何处。” “你怎么就能肯定齐王破城后就会屠城?” “怎么就不会,齐王既然能驱赶百姓攻城,这就是毫无人性,一旦城破,他必然下令屠城。” “……” 面对一众将士们七嘴八舌的争吵不休,楚宁自然全听见了。 齐王这一招真是太过阴毒了。 可楚宁一时之间也无法做出决断。 这一刻他才明白,对于一个将领来说,有时候最难的,是做出决断的勇气。 “上将军,你就说吧?不管你下了什么决断,我张茂都听你的。” 张茂这时出来说道。 这话像是在支持楚宁,其实这更是把楚宁处于更加艰难的境地。 为救一人,牺牲许多人。 为救许多人,而牺牲更多更多的人。 这样的事到底对吗? 或者说,这真的是我们该做出的选择吗? 沉吟半晌,楚宁目光扫过众人,怔怔说道: “战争是残酷的,只要战事一开,任何出现在战场上的人,无论男女老幼便都不再是百姓,而应该被视作为士兵。” “你们都要记住了,城墙之下,皆是敌人!!!”biqubao.com 楚宁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 然而,每个人却都能在他的话语中感受得到。 说出这番话时,所承受的压力。 战争确实是残酷的,一旦上了战场,刀剑无情,生死更是难料。 “上将军,我倒是有一计。” 就在这时,牛云飞突然插了一句。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只听楚宁应声道: “你且说说看。” 牛云飞点点头,却没有及时说话,像是在对自己做某种鼓励。 接着只听他开口说道:“这些日子我们一直是在坚守不出,齐王必然料想不到我们会再次出兵劫营,防备必然松懈,所以我想带人夜袭营寨,把老百姓从大营里救回来。” 楚宁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或许还真是一个办法。只是夜里救出了老百姓,也无法安全掩护离开。再说了,这样也太冒险了些,到时老百姓没救出,还搭上几个,就得不偿失了。” 牛云飞却是继续说道:“此事我已经想过,若是我被擒获,我便来个诈降。” “什么意思?” “齐王不是想招降咱们吗?我若被擒便将计就计,投靠了齐王,等到他明日发起攻城时我便提出第一个攻城,若他答应我们便是可以里应外合救下老百姓。” 这时张茂开口问道:“若是齐王不相信你呢?!” 赵九也是附和道:“就是,你这个计划想得太简单了,齐王这个人很可能一眼就会识破你的计谋,当场就杀了你的。” 牛云飞这时却是淡淡一笑道:“我们是官军,如果我是因为拯救老百姓而死,也算是对百姓们有了一个交代,明日齐王攻城这一战,你们便可以再无顾虑了。” “……” 这一刻,众人皆沉默。 他们如何还能不明白牛云飞这个计划的真正目的。 “不行,就是要去也该让我去!” 韩东昂着头,高声叫道。 “东子,你小子才多大,即便要去那要是老哥的事。” 张茂这时也站了出来: “上将军,就让末将前往吧!” 楚宁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你们都稍安勿躁,这个计划容我再想想。” 说完,他对着魏满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跟出来。 …… …… 次日一早,楚宁早早伫立城墙。 然而,城外空无一人。 一秒一秒的过去。 直到临近午时。 城外终于响起战鼓声,贼军们踩着鼓点,用刀剑长枪驱赶着百姓从四面缓缓朝临邑城走来。 上有六旬老者,下有嗷嗷待哺之婴孩。 一个个皆是骨瘦嶙峋,衣衫褴褛。 楚宁目光远远望去,望之胆寒。 守军士兵双手紧紧握住手中大刀,咯咯作响。 一双双凌厉的目光,恨不得将城外的贼军们生吞活剥。 而有的人似乎无法正视,已经无声流下了眼泪。 楚宁一手死死摁在城墙上,指甲已经在墙壁上抓出了痕迹。 “城墙之下,皆是敌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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