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 总督府。 虽然已经入夜,可陈友舟并无一点睡意。 今晚已经面见了许多将领的来访,这时正一个人在书房里躲清净。 想起近来发生的事,陈友舟不免有些心神不宁。 这次楚王来信要与他联合发布檄文,意欲清君侧。 陈友舟也着实对皇帝诛杀韩德胜的事有很大的成见,可让他起兵造反也是万万不敢的。 可现在,事情如何就走到了这一步。 正想着,门外管家进来禀报:“侯爷,后院门外来了一人,说是您的一位故友,前来求见?” “故友?” 陈友舟喃喃一句,紧皱眉头,他现在哪里还有啥故友啊! “来人可有说是什么人?” “只说是侯爷昔日故友,他还把这个东西让我交给侯爷。” 说罢,那管家递上来一柄短刀。 陈友舟伸手接过,接着昏黄的灯光乜了一眼,很快便是倏地坐了起来,看着管家,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来人交给你的吗?” 那管家也被陈友舟的动作怔了一下,赶忙回道: “对,他说想与你单独见一面。” 陈友舟露出一副看似紧张,又似乎满目期待,这是一种极为纠结的神情。 好久他才对那管家嘱咐道:“老吴,你亲自去,把他领到我的书房里来。” “是。” 那管家躬身一揖,很快退了出去。 这时的陈友舟也早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显然对正要来临的人,显露出一种惶恐不安的样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紧跟着,房门被打开,管家领着一位身材魁梧,头上罩着披风的大汉走了进来。 陈友舟的目光倏地盯视了过去,对方头上虽还罩着披风,可只是一眼,他就确定了,这就是那个人。 “老吴,你到院外亲自把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是。” 那管家本就是陈友舟的亲信,得了令赶忙走了出去。 沉默,无语。 短暂的寂静后,还是陈友舟当先打破了沉默: “玄大哥,真……真的……是你吗?” 披风慢慢被取了下来,露出玄弘毅那张坚毅而皱纹满布的脸。 “好你个陈大虫,竟敢起兵谋反了,亏你还有脸叫我一声大哥!” 玄弘毅铁青着脸,直接喊出了对方的小名,大有一副‘你特妈的长本事了’的表情,狠狠盯视着陈友舟。 陈友舟整个人都是愣了愣,解释道:biqubao.com “玄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被齐王蒙骗的,你是了解我的,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起兵谋反啊!” 玄弘毅直接就在主位椅子上坐了下来,逼问道: “我今晚前来见你,就是想问问你,你这样纵兵劫掠百姓到底想要干什么?” 陈友舟如今倒像是客人一般,缓缓移步走到下首位的椅子上也坐了下来,想了想问道: “我如何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会派你前来滨州,不知玄大哥带来了什么旨意?” “实话告诉你,是上将军举荐让我来的,想要和平解决此事,只要你答应与齐王不再联合,回京都当面向皇上请罪,皇上说了,可对你所做之事既往不咎。” 这倒是陈友舟希望听到的答案,可当他听说要回京都当面向皇上请罪,脸色就白了几分。 “玄大哥,皇上真会对我网开一面?” “我如何会骗你,否则上将军也不会事先让我来见你,而是七万大军直接打过来了,说起来,你有几分实力我还能不清楚吗?” 陈友舟道:“这上将军楚宁,到底是何许人?令你也如此看重?” “前次韩德胜谋逆,我就差点走上这条不归路,也是上将军孤身入府对我晓明大义,事后也是他在皇上面前为我说话作保。虽然我如今已被贬为校尉,可在上将军大营中,他依然敬重我,我玄家得以作保,而竟没有背负上诛灭九族的大罪。” 造反谋逆可是族灭九族的大罪,再说了他对自己的实力太过清楚,起兵造反,这是陈友舟从来不敢想的事。 他只是想过自己的好日子,不想再有更高的追求。 见陈友舟动了情,玄弘毅继续游说道: “如今的皇上远远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孱弱不堪,而是一代圣明之君,乃有太宗遗风,想的是振兴唐国。” 陈友舟眼珠子转了转,又问道:“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罚我?” “皇上听闻你联合齐王起兵谋逆,很是生气,说你素来忠勇,为何会做出此等忤逆之事。还说齐王此人在陵城骄横跋扈,行事多有僭越,朝中参奏齐王的奏折铺天盖地,你万万不该与他参合一起,所以震怒之下,皇上特派我前来滨州打探,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要反了朝廷?” “不不不!” 陈友舟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对唐国忠心耿耿,一片赤诚,绝无有半分造反之意。” 说罢,脑子里也是一片急速飞转,一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玄大哥,这一次我听你的,立刻与齐王划清界限,归顺朝廷,只是我下面还有一帮子兄弟,明天是我的五十寿宴,到时我来跟他们说,随后我跟你一起入京面圣请罪就是。” 玄弘毅道:“你准备怎么说?不瞒你,这几日来我已经让人把城里的情况都摸了一遍,现在就怕你想回头,可你手底下那帮人也不会答应,搞不好,等你一提出与齐王划清界限,归顺朝廷,你手下那帮将领立刻就发起了兵变。” “他们敢!” 陈友舟怒喝一声,可很快又觉得这话似乎也很有道理。 在他心里何尝不明白,尤其那些年轻一代的将领们,一心就想着能有战事发生。 “玄大哥,你说怎么办?” 玄弘毅想了想,很快:“这样,把明天的寿宴地点改在总督府,今晚你发出调令,将我手下五百人调进总督府,由我亲自给你做亲兵护卫,明日只请中级军官以上将领赴会,等他们来了,摸摸他们的底,有不听从军令的,直接把人扣了。” “好!就依玄大哥所言!” 当夜。 陈友舟便发出调令,将玄弘毅所带来的五百人秘密调进城,安插进了总督府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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