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京北大营,校场。 楚宁站在台上,目光看向台下众人。 这些人里,有年纪稍长须眉皆白的老者,也有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 单是从这些人的神情里就能看得出,好些都是新兵蛋子。 一个个十分懒散、歪歪斜斜地站着,不停打着哈欠,眼神里看不到一点光。 整个营场看上去死气沉沉,毫无斗志。 这个时代从军者基本都是被应征而来,当兵纯粹就是为了有碗饭吃。 另外,朝廷要打仗,招募兵员,落到地方都是任务,谁家不去就是便是违反了朝廷律法。 当然,更多的还是迫于无奈。 因为谁不想安心在家守着一亩三分地谋生,而愿意上战场去送命呢! 和他们谈保家卫国的理想,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不切实际的。 现在楚宁来了,并且有幸参与了他们的历史。 心中便是想着,能为这个时代,为他们做一点什么。 或许仅仅就是蝴蝶煽动一下翅膀,至于能否在历史上掀起什么风暴,就不得而知了。 可现在,楚宁已经找到了一条愿意为之一生奋斗的事业。 “咳咳……都听好了!” 督军王之贵当先站了出来,先是对楚宁讪讪一笑,随后面对台下兵丁们朗声道: “这位便是皇上亲自委派的上将军楚大人,此次京都谋逆之事,便是楚大人亲自领着人平定了叛乱,下面我们有请楚大人给我们训话!” 这番开场白出口,楚宁就知道,这家伙绝逼是个官场老油子。 可楚宁没有训话,而是往台下人群里看着,他在找一个人,很快便在第三排看到了想找的人。 “牛铁柱,出列!!!” 众人闻言,包括王之贵和潘长海都是一阵,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牛铁柱。 而牛铁柱本人也是有些懵逼,手持长枪,慢慢站了出来。 楚宁紧绷着脸,高声道:“牛铁柱,你敢不敢把你先前对我说的话,当作这些人再说一遍?” “我敢!” 牛铁柱当然知道楚宁要他说什么,也是显然豁出去了: “回上将军,小的要举报督军王之贵、都尉潘长海以及都指挥佥事向勇三人联合其手贪墨官银,克扣士兵军饷。” “你放肆!!!” 王之贵彻底怒了,原本还带着笑脸的面容瞬间冰冷,死死瞪着牛铁柱,杀气凌凌。 “上将军,你别听牛铁柱胡说,这是根本就没有的事。” 潘长海也赶忙应声道:“对对对,这牛铁柱就是个秀才出身,平日里就爱瞎咧咧,他都是胡说八道的。” “……” 这一番举动,顿时就让校场炸开了锅。 牛铁柱胆子大,是军营里出了名的。 可这也太猛了吧! 好些年纪稍长的士兵这时都是摇头叹息,只觉得这小子做事太过鲁莽。 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谁知,就在这时,楚宁又高声喊道: “来啊!把都指挥佥事向勇等人都带上来。” 紧跟着,就看见魏满领着六个全身绑缚的人走上高台下,那里已经摆出了临时的刑场,六名刀斧手早已就位。 单看这气势,都够吓人的。 于是六个人一见到楚宁,也不顾及自身形象,咚地一下跪下求饶道: “上将军,我们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不要杀我,训练新兵还需要我,我还有用的……” “对对对,现在朝廷要打仗,兵器制造也离不开我,我也很有用……” 楚宁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家伙现在终于是知道怕了。 就在这时。 向勇也是看向楚宁,咬牙切齿道: “上将军,你不能杀我,左都指挥营的徐炳坤乃是我姐夫,此次平定逆贼,他也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还特旨嘉奖了他,看在我姐夫的份上,你饶了我这次,我保证,绝不再犯。” 这倒是让楚宁有些意外。 京都之地,果然是鱼龙混杂,沾亲带故的。 稍不注意,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可现在,这个情面楚宁是不打算给了。 因为向勇这个位置需要挪一挪,另择他人了。 说直白点,向勇挡路了! 魏满见楚宁不动声色,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杀人立威了。 对于这帮家伙,只要这次你放了他们,以后绝不会有你好日子过。 最好的法子就是彻底解决掉。 否则,真闹出兵变来,该杀的就是自己了。 “军法无情,动手!” 楚宁招呼一声,六名刀斧手手起刀落。 “噗嗤~~~” 六颗人头齐齐滚落在地。 无头尸身顿时也是血流如注。 这场面实在是过于血腥,可正是如此,更是让那些台下的官兵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突然,只听咚的一声传来。 楚宁闻声看去,竟是潘长海直接吓得瘫软在地。 再看王之贵,也是一脸煞白,完全都没反应过来。 这举手就杀了? 好大的气魄! 这些人里好多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见识过战场的冷酷的。 可这时,整个校场上出奇的安静。 就连微风吹过幡旗,都能清晰地听到瑟瑟风响声。 楚宁知道,这一场杀头立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也该收买人心了。 “将士们,现在朝廷要打仗,需要招募新兵,训练新兵,这样才能上战场杀敌。我知道,你们好些人都是贫苦出身,当兵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可军饷却是一拖再拖,今天我就答应你们,三日内,先为大家补发两个月军饷。” 对于这帮子人,你跟他们说什么保家卫国是没用的,因为他们的觉悟是不可能达到那么高的。 对他们来说,最直接的就是当兵有饭吃,有钱拿。 你跟他们说一千句好好干,不如给他们直接工资翻倍。 这才是动力。 这时听了楚宁的话,一个个官兵似乎还沉浸在先前的气氛里,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不一会儿,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喊了一个好。 紧跟着,大家伙发出一阵欢呼,都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好!” “好!” “好!” 楚宁这时又看向仍然有些懵逼的王之贵说道: “王督军,补发军饷的事就交给你和潘都尉去办,我想,应该,大概,是没有问题吧?” 潘长海抢先答道:“上将军放心,绝对没有问题!就是再困难也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皮上战场。” “王督军,你这边可有什么问题没有。” “上将军尽管放心,我来想法子,先把兄弟们拖欠两个月的军饷一准补齐。” “好!” 楚宁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至于你是去哪里搞钱,那就管不着了。 “将士们,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务必好好训练,胆敢有懈怠军务者,军法从事!” 台下中将士齐声回道:“是。” 待到众将士们都去训练了,楚宁这才转对魏满说道: “京北大营都指挥佥事一职,我准备交给你来做,另外,训练新兵我也准备交给你,由你亲自负责,不过这事等我找机会给皇上说。” “好!”魏满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到时我想把青山县的兄弟都安排过来训练新兵。” “人手方面你来选,记住一点,都要是信得过的人。” “大人放心!我明白!” 楚宁嗯了一声,又看向台下正在训练的牛铁柱,心里对他的任职也已经有了想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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