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言一出,温知妍竟是抢着点头道: “还是爹爹英明,像这种狗官,就该活活饿死。” 诶! 楚宁心里苦啊! 温友德却是畅然一笑,道:“妍儿,你知道爹爹这次为何执意要进城去吗?” 温知妍摇头,以示不知。 温友德道:“就是为了这位大人。” 不待众人再问,温友德继续说道:“三个月前,当我听了二当家的事后,便找了人下山彻查,后来算是弄明白了此事。” “二当家多次违反寨规,下山杀人劫舍,可这一次竟敢联合黄家的人屠杀魏家村村民,所以他是死有余辜。” 说着,他的目光落向楚宁,向他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后来,我又陆续让城里的探子探询新任县令的事,渐渐地我发现,这位新任县令的言行举止颇为不同,尤其是在沈保落网入狱后,我更是对这位新任县令充满了好奇。” “于是我便有了亲自入城探个究竟的念头。嗯,这一个月以来,我也算是见识了这位大人的所作所为,确实与以往所任县令不同。” 话到此处,他又让温易拿出一份折成巴掌大的纸来,打开来看,竟是楚宁让老胡去贴出的告示。 上面写着公办学塾的内容——从县衙学塾成立之日起,便向青山县全体老百姓开放,无论是穷苦人家还是士绅大户,招生均不设门槛,也无须户籍限制,只要有志于学业的,不分贫富、地域,均可造册入学 “当时我看了这告示,心中惧是一怔,我十分好奇,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直到一天,我在茶楼里听书,听到那些豪绅士族都骂这位县令大人。 等我去了城西流民安置所,却又听见老百姓念叨这位大人的好。 那时我就知道,青山县或许有希望了。” 温知妍听得云里雾里,虽其中有些话未曾弄明白,可爹爹话中之意却是理解了。 倒是楚宁有些脸红,尴尬一笑道: “谈不上希望,只是从本心出发,苟且偷生而已。” 可话音刚落,温友德竟起身对着楚宁深深一揖: “大人,请受温某一拜!” “我去!干啥呀这是。” 楚宁赶忙一把扶住:“千万别这样。” 这画风突变,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可温友德却全然不顾,嘱咐身后温知妍道: “妍儿,今日算是闹了个误会,你也给大人赔礼才是。” “爹爹,你让我跟这狗县令赔礼?” “妍儿,不得无礼。” 温友德突然沉声,语调清冷。 看样子,他是真有些生气了。 啊?这…… 楚宁闻言,脸色不由的变了变,目光直直地盯着对侧女子。 温知妍也真是没想到,一个狗县令竟能让爹爹如此这般厚待。 她有些搞不懂,这个人为何就如此让爹爹信任他,缓缓抬起头来,却迎上楚宁炙热的目光,便立即顿住了。 四目相对,沉默随之而来。 温知妍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脸红,避开了视线,退后一步,声音糯糯说道: “小女子温知妍,见过楚大人……” 女装的温知妍看起来比男装的时候,柔美了很多,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 与初见时一样,脑袋上顶了个发髻团子,脸蛋也因时常风吹日晒,有些发黑,虽只是一身素衣。biqubao.com 可那精致的小脸盘子就是好看。 咦!我再看一眼! 美滴很! 女子见楚宁打量她,尤其那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你往哪里看呢,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 楚宁倏地将目光收回,扭了扭脖子,满脸的求生欲。 “对了,刚你说你能看懂这告示,难不成你一个山贼还会识字吗?” 话出口,楚宁方才放松的心,一时又紧张起来。 这措辞有些草率了。 抬眼望去,只见温知妍妹子的目光冷冷。 这是要扁人了。 “哈哈~~~” 温友德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反问一句: “山贼就不能识字了吗?” 山贼当然也能识字,只是楚宁明白,这个时代,下层平民也很少有识字的,更何况这荒郊野外的山贼。 所以怎么看,这个山贼都不简单。 楚宁本以为这是属于他的疑惑,却没想,温知妍也附和一声道: “爹爹,我也想知道。” 说起来,温知妍也曾零零星星的听过父亲提及一些往事,可很多东西都是顺嘴带过,多问一句,爹爹也不愿多说。 “好吧!那我就说说此事。” 温友德拍了拍手,“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给你们说说蛤蟆寨的往事。” “咳咳……” 温友德清了清嗓子,说起了蛤蟆寨的往事。 …… …… 大概在三十七年前,温友德还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他的父亲乃是唐国青山县的第一任县令,父亲遇难后,他随府中大管家胡旺混进了一群难民中逃难到了这个地方。 那时的蛤蟆寨还是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于是大家便决定在这里建立新的家园。 砍伐树木,建造房屋,开垦荒地,种植粮食。 不出三年,大家便算是在蛤蟆寨落下了脚。 之后大家推举了胡旺做了里正,便有了蛤蟆村。 三年又三年,蛤蟆村人口越来越多,房舍也建得越来越多。 直到温友德十七岁那年,唐国陆续发生了几次战争,不时有流民和盗贼闯入,村子里便由此成立了护卫队,温友德便是这支护卫队队长。 而胡旺的儿子胡大彪便是副队长。 胡大彪生性勇猛,可终究耐不住寂寞,一次下山时与虎头寨的兄弟发生了冲突,一番殴斗中,胡大彪砍死了对方两人。 虎头寨是城外令人闻风丧胆的山贼窝,大当家徐飞虎凭着耍得一手好刀法更是无人敢惹,他派人来蛤蟆寨讨说法,要温友德交出胡大彪,并将寨子里的所有粮食和女人奉上,不然三天后便要血洗蛤蟆村。 可温友德哪里肯从,只得率领蛤蟆寨一众人拼死抵抗。 蛤蟆村建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半山谷位置,地势稍高,上山只有一条宽约三丈的山道,因而称得是易守难攻,十分安全。 可唯一的缺点就是严重缺水。 温友德令人连夜建起了寨门,准备兵器,将村中壮汉聚召到一起,准备御敌。 一连抵挡下虎头寨三次猛烈进攻,蛤蟆寨更是未死一人,便将凶猛的山贼拒之寨门外。 后来温友德、胡大彪二人名号便在城外山贼们口中流传开来,自此温友德便将蛤蟆村更名为蛤蟆寨,也树起了山贼的口号。 至此,蛤蟆寨与虎头寨便成了这青山县最为人知晓的两座山头。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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