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半个时辰,楚宁总算是把青山县衙前前后后走了一遍。 别看这只是个县衙,可一点不小。 说起来,这是一个三进的四合院,外加几个院子,占地估计得有近八千平。 从正门朝里一共分为三进,左右分东西二堂。 穿过第一道屏门,即为二进,是县令日常办公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大堂。 大堂东边为县丞衙,西边为主簿衙。 过二进就是三进,如果办理的案件涉及机密,即在此审理。 在三进的左右还分别有一个跨院,称为东跨院和西跨院,是县令及其家眷饮食起居的所在。 最后面有个后花园,是休憩娱乐和回避政事的地方,也就是楚宁现在的住处。 此时,楚宁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揉搓着太阳穴,十分头疼。 “大人,你怎么了?”魏满站在身侧开口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楚宁摆摆手,他是心里不舒服。 刚才,他已经将县衙看了个遍。 除去房间多,简直冷冷清清,毫无人气。m.biqubao.com 自打前任县令死后,衙役们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堂堂一个县衙,见不到几个公人。 现在整个县衙基本都陷入了瘫痪。 “魏满,我听你说话,可是读过书的?” “是。”魏满一拱手,朗声回道,“小的会识字断文。” 在这个时代,会识字断文的人可不多,更何况魏满还是一个猎户。 凭直觉,楚宁知道此人应该有些故事。 “你别这么客气!”楚宁指了指对侧的石凳子,“来,坐下说。” 魏满先是有些犹豫,见楚宁坚持,便只好坐了下来。 这一聊,楚宁才知道,原来魏满也曾是个秀才,后来因为检举科举舞弊,反遭陷害除名,还因此坐了三年牢狱。 出狱后,便弃文从武做了猎户,在村子里过上了不问世事的半隐居生活。 直到发生妻儿被杀一事,才走上了复仇之路。 可这些话,楚宁怎么就有点不信呢! 因为他着实想不通,这种彪形大汉曾经会是个秀才? 罢了,既然对方这样说了,楚宁也不打算追根到底。 “魏满,你是明理的人,有些事我一说你就能明白。”瞟了一眼魏满,楚宁继续说道:“你知道要给你妻儿沉冤昭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要面对黄家这样的地方豪绅?” 毕竟前世是对历史有过了解的人,楚宁更加知道,单凭自己这种无权无势的七品县令,想要斗倒豪绅地头蛇,谈何容易。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在前世也不过是普通的基层公务员,活了三十年也早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再无雄心壮志。 “大人所说俺都明白!”魏满点点头:“那按大人的意思,俺该怎么办?” “我现在正头疼这件事情呢。”楚宁顿了顿,又说:“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县衙事务搞起来,树立起县衙的权威,我们唯一能依靠的便是朝廷的委任书,可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啊?” 眼下县衙紧缺办公人员,可要招人就得花钱。 “诶!是啊!”魏满叹息一声:“大人有所不知,青山县原本还是很富裕的,民风不像如今这般‘淳朴’,可后来中原地区连连打仗,又遇到灾荒年月,流民失所,很多流民迫于生计只得去做了山贼,这也是我今日为何只杀胡大彪,而不杀那些山贼的原因。” 真是没想到,仇恨并没有占据魏满的全部内心。 这让楚宁更加肯定,魏满可以委以大任。 “也罢!”楚宁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我去街上转转吧!我想四处看看。” 话落,踏步就朝门外走去。 魏满赶忙拉过一柄长刀,快步上前,喊道:“大人,等等,让俺护驾!” 楚宁有些想笑:“我一个小小县令,护哪门子驾?” 可谁知魏满肃穆道:“大人有所不知,这青山县民风可是十分‘淳朴’呢!” …… …… 走出县衙后,楚宁总算是感受到了青山县民风果然‘淳朴’。 那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目光,像是一个猎人在看猎物,盯得楚宁直发毛。 要不是魏满腰悬大刀护在身侧,估计他刚出门那身衣服就能让人扒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城西。 房屋建筑也从最初的木式高楼,到破破烂烂的土墙小瓦房,再到眼前这一片随意搭建的草棚。 无疑,这里便是贫民窟了吧。 抬眼望去,四处都是衣衫褴褛之人,一个个瘦的只剩皮包骨。 正走着,突然魏满倏地往楚宁身前一挡,楚宁这才发现,这是路边的一个小乞丐冲了过来。 “大爷,您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小乞丐估计也就七八岁,头顶一个鸡窝发型,一身破破烂烂,都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布料。 尤其那皮包骨,简直数得清有多少根肋骨! 这模样,真是比fei洲难民还凄惨。 可怜的娃儿! 可楚宁十分无奈,他哪里有什么吃的,想了想,掏出吃面剩下的铜钱,正准备递过去。 魏满一把将他拉住:“大人,不可啊!” 楚宁正纳闷,回头就看见身后已经围了七八个乞丐。 不远处还有乞丐都起身朝这边望来。 “大人,这些都是流民,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魏满忧虑道。 楚宁当然明白魏满的心思,是啊,给几个铜钱根本也解决不了问题。 可总不能看着治下的百姓就这样活活饿死吧! 作为一个现代人,眼前的境况真是让楚宁有些痛心。 看来真得想想法子搞钱买粮赈灾才行。 正想着,突然一个官差拔刀冲了过来,呵斥道:“你们这些刁民想干什么?还不快滚!” 来人竟是衙役赵二。 那些乞丐显然是认识赵二的,听了他的呵斥也都连忙散了。 赵二收刀回鞘,施礼后问道:“大人没被吓到吧?” 楚宁没有搭话,将目光从那些乞丐身上收回,眼神里分明多出一抹怒气,质问道: “你刚说这些人都是刁民?” 赵二一愣,没想到这位大人会如此发问,慌忙解释说:“这是黄老爷说的。” “什么意思?” “大人有所不知,今春时节便有人闹事抢粮,后来被黄老爷派人抓去砍了头,这才平息下来。此后,黄老爷便让人传开了,胆敢再有刁民闹事,直接就地格杀。” 楚宁心想,一个个都活不下去了,能不闹事吗? 可你等等。 这黄老爷真是牛啊,竟敢不经过县衙直接抓人去砍头,还给人定了个刁民的罪名。 “大人,我四处寻你,咋跑这里来了?”见楚宁不说话,赵二又问。 “你找我干嘛?”楚宁又扫了一眼那些草棚里的乞丐,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让你去请胡县丞,请来了吗?” “回大人,正是胡县丞让我来的,他已在鸿福客栈为大人摆下酒宴,要给大人接风洗尘。” 楚宁:“……” 好啊!好你个胡县丞。 民生如此,你竟还摆下酒宴大吃大喝。 行,今晚就让我会会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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