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苏家翻身后，厂子里的工人对潘秀云不似从前那般随意了，如今倒是真有了几分作为厂长的尊重。 苏贝过来，他们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笑嘻嘻的打趣。 苏贝对此没什么想法，不亲近也不是坏事，如果不是潘秀云过云太随和，也不会被人欺负到头上。 她跟潘秀云说了一声，然后到库房里挑布料。 当然，厂里的东西都是公家的，她们也不能随便取用，不过她手上有票，用点布料不成问题。 苏贝挑好了要用的布料，找了个空的桌案开始画线。 见她亲手做衣服，厂里的赵裁缝踱步过来。 “小贝这是给自个做衣裳？” 苏贝会设计大伙都知道，但她平日可不会亲自动手。 苏贝笑笑，“不是，朋友要结婚，托我给做条裙子，我这是私事，也不好麻烦别人，只能自己来了。” 赵裁缝闻言点头，目光却是盯着一边的图纸。 “这裙子倒是好看，不打算在咱厂子做吗？” 苏贝摇头。 赵裁缝有些可惜，“看着挺不错的，说不准能卖的好。” 这话苏贝不想接。 过去她的图纸都是给厂子用，但不代表她不能有私人的东西。 赵裁缝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赶忙解释，“小贝你别多想，我就是随口说说，可不是惦记你的东西。” 苏贝笑笑，“我没多想，赵师傅想多了。” 她对赵师傅印象还是不错的，赵师傅是大队最早的缝纫，从建厂开始她在厂子里工作，手艺不错，人也挺好。 她知道她就是习惯了为厂子着想，没什么坏心眼。 赵师傅闻言笑笑，“用不用我帮你做？” 虽然平日挺忙，但大伙不是有点自己的时间的。 苏贝摇头，“不了，咱们不能占公共资源。” 到时候别人背后要说啥了。 赵师傅却是不认同了，“这咋能叫占公共资源呢，平日里大伙衣裳坏了啥的不也都用了，大不了这线你自己出，谁也说不出啥来。” “那就谢谢赵师傅了。” 苏贝自己缝纫机用的确实一般，充其量是会用，但做衣服多少还差点意思。 有赵裁缝帮忙她也能省不少事。 把事情交给赵裁缝后，苏贝便回了家，给潘春梅讲了会题，便到了下工的时间。 苏建业自从当上大队长后，比从前更忙了，别人当大队长就指指点点分配就行，苏建业不是，他都是亲力亲为，比社员还累。 不过累并快乐着。 “鱼苗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公社那边过两天就送过来……” 鱼苗下田了，也就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 苏贝点点头，“这事你们自己研究吧，反正资料我都给你了，你没事多看看。” 苏建业一想到看书就头疼，闻言脸有点绿，但他现在接了这个活，就必须认真负责，再愁也得看。 这副样子惹的家里几人哈哈笑，一家人其乐融融，另一条街的前大队长家却是鸡飞狗跳。 自从下台后，社员对曾经的大队长再没了之前的恭敬。 一下子从大队长就变成老王，他心里不得劲，瞧什么都不顺眼。 尤其是范小燕。 要不是她，他咋可能被人顶下来，想到今儿听到的稻田养鱼的鱼苗要到了，他就更觉得来气。 苏建业干的越好，越显得他又蠢又坏。 都是他这个败家儿媳妇干的！ 吃饭的时候，老王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刚吃了一口就摔了筷子。 “我说儿媳妇你能不能好好练练厨艺，做的这啥玩意这么难吃？” 范小燕低眉顺眼，“爸，不是一直这样吗？” 她委屈的看向旁边自家男人。 老王立马怒了，“说你一句你给我顶八句，你还知不知道这个家谁做主？你看他干啥，指望他给你出头啊？来，我看他敢不敢打他老子！” 范小燕低着头，眼里都是愤恨。 她不出声，老王也知道她不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骂我！” “我没有。” 老王哼了一声，捡起筷子接着吃饭。 倒是老王媳妇不满了，“搅家精，要不是你咱家能落成这样，我现在在外面头都抬不起来，大伙都笑话咱家娶了个坏种媳妇，真是看见你就晦气！”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说的范小燕又生气又委屈，晚上回屋，就哭唧唧跟自家男人告状。 她男人一开始确实挺喜欢她这副模样，但长久下来就有些烦了。 “行了，闭嘴，你有完没完，爹娘哪说的不对了，要不怨你咱家能弄成这样？” 他也是有气，自从苏建业上台后，他轻松的活计就被撸了，他觉得苏建业就是在针对他。 连自家男人也这么说，范小燕再忍不住，“姓王的，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一个知青嫁给你个泥腿子，你不知道珍惜，还敢凶我，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也不跟你……” 她呜呜哭着，用力锤她男人。 男人见她不依不饶也怒了。 “你有完没完？” “没完！” 范小燕受了这么长时间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嫁给你个没用的男人，一点好处没有，现在谁都能骑到我头上来，当初你咋答应我的，你说我跟了你就给我安排好工作，你就是个骗子，没本事你说什么大话，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啪！” 男人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范小燕只觉得半边脸一下子麻了。 老王家的闹剧第二天就传到了苏贝一家耳朵里，不过这跟他们没关系，听听也就罢了。 今天鱼苗要到了，苏贝起了个早跟苏建业一起下了地。 第一批鱼苗到的时候已经是9点多，一台拖拉机后面装着盛满水的大桶，大桶里是活蹦乱跳的鱼苗。 苏建业指挥着社员把鱼苗均匀的放到田地，看着小鱼自在的游，心里放心不少。 这边没苏贝什么事了，她也没多呆，回去的路上，苏贝远远看到个人影，穿着条白裙子，两条辫子扎着彩色头绳。 是范小燕。 她在这干什么呢？ 苏贝奇怪的往那边看了一眼，在家里穿成这样是要干啥？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很快便被她抛到了脑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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