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初一过完,日子就“嗖嗖嗖……”的飞。 今年北境的年初八第一次大集,可谓是空前热闹。 府衙出资,工房出人,在吉时吉日点燃了八十八挂鞭炮,足足响了一炷香的功夫。 开集仪式结束,大家该做什么做什么,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上任一年多的李晖已经完全适应这里的借走,所以开衙的第一天就把所有人召集开会。 会议的主要内容是两个。一个是春耕,另一个是给百姓修屋。 第一个没有人反对,毕竟推广玉米是朝廷支持,而且还给拨了款。但第二个就意见分歧,尤其还要府衙出钱修缮房屋。 衙房除李晖外,所有人一番眼神交流后,最后还是沈珏站起身,拱手行礼。 “大人,不是我等心狠、冷血,实在是自古以来就没有衙门出钱给百姓修缮房屋。如果连自己住的屋子都处理不好,这……这何谈过日子呢?” “是啊大人,沈同知说得对,此举不可开啊。好不容易把百姓都捋顺过来,如今要是让他们知道衙门修缮房屋,只怕会又犯懒了。” “大人请三思,一旦咱们这么做了,只怕朝廷会问责。依下官拙见,不如大人上报朝廷,然后咱们再做?” 牟海滨的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李晖看着大家颔首的样子,笑着揉了揉太阳穴。 能理解他们的小心,也能明白他们的关心,但让他打消念头肯定不成。 “去年冬日埠特县的事情,你们忘记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语塞。 “收复的四城还没完全融合,更何况他们原来居住的地方也不适合冬日。如今以朝廷的名义给他们修缮房屋、加盖房屋,又不用朝廷费心拨款,难道不好吗?” “话虽如此,可万一有人从中趁机参大人您一本,这名头背的多冤枉啊!” “去年工房堆得雪人,也没少被京城念叨,你们看到咱们有事吗?” 不仅没有,年前还得了朝廷的嘉奖。 虽然只是一封嘉奖折子,但也足以肯定他们过去一年的付出。 沈珏跟牟海滨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李晖用意,二人互相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不吱声,其他人就更加不说话。 “既如此,这事就定了。礼房典吏受累写个文书,府衙只管这一次,下次谁的房子再出事,死伤全有本村里正负责。” “是,下官现在就去。” 李晖吩咐完后续,起身走了。六房的典吏也各司其职,纷纷离开。 顷刻间,衙房谈事堂内就剩下了沈珏跟牟海滨。 “沈大人觉不觉得去年堆雪人的荒诞行为,是大人故意为之的呢?” “我也有这个想法。”沈珏附和颔首。 如果朝堂连工房堆雪人那么不务正业的事情都能接受,那如今工房帮助老百姓修缮房屋又有什么可反对? 毕竟已经开始做正事了,不比荒诞的胡闹要好得多? 诚如二人所想那般,四个月后北境府衙帮助老百姓修缮房屋的消息传回京城,自然李晖又是被人一顿狠参,但都暗戳戳进行,没有人敢闹上朝堂。 都是人精,北境冬天那么不务正业都没事,如今人家办正事了要是还说三道四,那就真的是司马昭之心了。 要说最开心的,当属三皇子燕暮。 去年父皇跟大哥一直在打哑谜,如今谜底揭晓,他真的提李晖高兴。虽然很不理解他的行为。 “三弟这次放心了?” 燕景的问题令他“嘿嘿……”笑着颔首,没有迟疑的“嗯”了一声。 “大哥是不是也觉得他很奇才?” 看着献宝似的亲弟弟,燕景抬手在他额头轻拍一下,说: “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但这种人也是双刃剑,用好了行,用不好可不受控制。” “那大哥有信心吗?”燕暮追问。 他打小就没有做皇上的念头,如今更加没有。但他钦佩李晖为人,不想大哥跟李晖之间有冲突。 如此赤裸裸的问题,也就是亲弟弟,换个人燕景都不能容他。 “你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意有所指的话语,顿时让燕暮后背发凉。 好家伙,他刚才飘了啊,竟然问出那么大逆不道的话。幸亏是亲哥哥,这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不,不可能,老爹才不会相信呢! 京城一直置之不理,北境修缮房屋跟驻北军营加盖卫所,同时进行。 卫所属于兵部的事情,由户部派发银子。可肖松并没有让银子进军营,直接派人送去府衙,由府衙的工房着手加盖。 看似好像府衙占了便宜,实则这其中的责任特别重大。 为此,李晖特意来到工房,亲自督促他们。 “……总之还是那句话,不可以掉以轻心,这跟咱们修缮百姓房屋不同,必须严阵以待。所有图纸全部封存、记录在案,选料也必须去官窑、林场,还得那边的管事签字盖印方可。” “大人,这样会不会很麻烦?”工房典吏试探性的提醒。 修缮房屋,研制农具,巡查堤坝等,都是他们分内之职责。给驻北军营加盖房屋不是没走过,可这一次竟然这么繁琐,那可不可以不接? 当然,这话他可不能说。 李晖明白现在工房人的心情,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接,偏偏目前北境驻守的是肖松。 “放心,如果可以本官也不想接,可这是肖主帅对咱们的信任,你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也要防止有心人从中作梗。懂本官的意思吗?” 工房典吏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但也明白这其中利害。真要是由他们着手的卫所出现任何事故,罢免官职是轻的,重则都有可能株连九族。 想到这儿,他赶紧拱手行礼,重重一揖。 “大人,是下官蠢钝,没考虑这其中利害关系,下官之罪。” “倒也不必如此,咱们就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平平安安来衙门上工,潇潇洒洒拿工钱度日。” “是,大人所言极是。” 这席话虽然有些自贬自嘲,可细想想可不就是如此。他们跟酒楼的伙计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是上工的环境不同,地位不一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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