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腊月是小月,只有二十八天。 所以李晖决定腊月二十七封印,一直到正月初八才开衙。这期间会安排人值守,预防出现临时情况。 犹记去年大年初一北芪进犯时的场景,晃眼的功夫已经过去一年。越是这个时候,驻北军越不敢怠慢,肖松几乎就算住在军营,为此肖夫人各种怨言。 今年北境府城上下是格外热闹,到处都挂着大红灯笼。有店家自己挂的,也有衙门统一挂的。各个比较暗的胡同也挂起了灯笼,由更夫每晚负责点燃蜡烛,确保过年期间府城上下都亮堂。 今年的续俸是腊月二十五发的,北境州府上至各个官员,下至衙差、更夫等,每人都有。 这可比衙门发肉、发料子要实惠的多,今年大伙儿都能过个肥年。 程雪看着德喜送回来的续俸银子,命人去把小女儿,李恬最愿意数钱,这活儿留给她。 她继续拿着刚刚收到的地契,仔细看着。 前阵子肖清霖来信说过年要留在京城、不来这边,还说津州有片地再卖,问她要不要。她今年手里的银子可不少,自然不会浪费送上门赚钱的机会,当即连回信带银票都送去京城,生怕晚一秒错过这赚钱的好机会。 津州离京城很近,京城周边的田地很难买到,自然就得退而求其次的买京城附近的州府田地。 如今一份嫁妆已经解决,还有一份也要提上日程。对女孩子来说,田地、铺子、宅子、票子,这五样缺一不可。 相较于李悦,李恬的亲事更难掌控。所以她能做的就是把孩子的嫁妆备足足的,如果真到过不下去的那天,有这些嫁妆傍身,她的女儿也不会吃苦。 “娘,爹一共得了三百八十两续俸。” “这么多?没数错?” “没有。”李恬笑着摇头。 程雪捏起两锭十两的银元宝,把玩片刻,说: “白薇,把整数收去库房,零的收入匣子,随用随取。” “是,夫人。” 程雪随手把元宝交给李恬,又说: “跟你弟弟一人一锭,过年出去玩的钱。” 孩子们一天比一天大了,也有自己的社交圈。虽然每个月都给零用,但过年期间花费不少,得额外再给一些。 李恬也没推拒,收好之后蹭了蹭母亲的胳膊,道: “娘,明年小姑姑出嫁,咱们能回去吗?” “得回去。” “那我爹呢?” “他肯定回不去,到时候娘带你跟四蛋一起回去。” “嗯呐,好。我给小姑准备了一块六扇的屏风,应该可以送吧。” 讲道理按碾子的出身,六扇屏风有些不太合规矩。但现在于晚身份不同,她哥哥可在军营,再加上屏风是李恬所送,用着倒也没有问题。 “你都知道还问我,调皮。” 李恬“嘻嘻……”轻笑,继续跟母亲讨论济善堂那边过年的细节。biqubao.com 经过这大半年的时间,已经成功有十个孩子正式脱离济善堂,虽然没有能力给自己置办房子,但能自给自足、赚钱养活自己,已经不易。更何况是被府衙的工房留下,买房只是时间问题。 正聊着,门外传来—— “老爷回来了。” 母女俩互看一眼,全都怔住,随后起身往屋门方向走。 李晖推门进来,见小女儿也在,摸摸她的发顶,说: “平阳县周叔父送来了年礼,你带白薇去看看。” “知道了,爹。” 程雪全程没有说话。 李晖等孩子走后把屋门关上,道: “南边于暄给我来信说决定婉拒镇南侯的好意,问我意见。” “问你?这你咋给意见。” “所以我才这会儿回来同你商量。” 李晖这话说得完全没有毛病,以他爱岗敬业的习惯,如果不是大事儿,白天根本不会回家。但这个意见程雪也没有办法回答,毕竟很多事情能掺和,但有些不能掺和。 二人沉默良久,终于程雪开口说: “你要是问我的意见,我觉得就把上次咱俩分析的两个方面告诉他,虽然这些分析他自己应该也清楚,但最后拿主意的还得是他自己。” 李晖被她的废话文学逗笑了,狠狠揉了两下她的发顶,回炕上坐下。 “知道问你没用,这不过就是个引子,还有个事儿得你出面。” 程雪极度无语的翻个白眼,坐在圆桌前,不想搭理他。 玩脱了的李大人见状,赶紧赔笑的凑过去,说: “是这样,杜老伯今儿看到我,想让找你给他孙子还有沈家姑娘做亲。” “……啊?” 李晖点点头,笑着继续说: “没听错,是做亲。沈珏亲自找的杜老伯,俩人聊了很久,据说沈心怡跟杜平仁还见面了。” “你的意思是这俩孩子乐意?杜平仁愿意等?” 以今时今日杜平仁的身份跟地位,完全没必要等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要说俩人是一见钟情那也纯属扯淡,毕竟都不是“剜筐就是菜”的主儿。 只怕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但人家没有提,她也不好问。 程雪想了想,点点头,说: “等下我让白薇给沈家下帖,至于后续两家如何进展,就看他们自己了。” 她不爱做“保媒拉纤”的事儿,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错,适时帮忙也是理所应当。 如果只是这两件事情,想来李晖没有回来的必要,该不会是…… “可是京城那边有什么动静?” “有好的动静,也有未知的动静。反正你都听听,至于后续咋办咱们再商量。第一个就是磙子被选进羽林卫了,小伙子很争气,年后就过去报到了。” 程雪闻言点点头,心里替孩子高兴,也替郭大可夫妇开心。 虽然清楚两口子不会去京城跟小儿子生活,但有个孩子在那边,他们多少都会去京城小住。人一旦出门就会增加眼界,这对他们夫妻俩是好事,也是幸事。 “还有呢?你说的那个‘未知动静’又是什么?” “李恒陪庞瑶去京郊别庄,在隔壁先皇后的嫁妆庄子里,看到了你那块玉佩的图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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