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唤“三殿下”，都是叫“三少爷”。 毕竟出门在外，不能太惹眼，得注意些。 “李夫人快免礼，这儿没有外人，不必拘谨。” 燕暮边说边把李恒扶起来，手上故意用力捏他的胳膊。李恒察觉对方试探，忙运气相抵。 片刻后，燕暮拍拍他的肩头，道： “真不错，难怪肖主帅对你赞不绝口。李大人，令公子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多谢三少爷夸赞，下官也觉得犬子日后会有出息。” 李晖坦然应下的态度，令程雪十分无语。 讲道理别人夸赞自家孩子时，哪怕不想谦逊，也得说声“哪里”或者“谬赞”。这厮倒好，直接顺杆爬。 燕暮见程雪这般，习以为常的摆摆手，说： “吾都说了，李夫人不必拘谨。李大人是个好父亲，从来不会贬低自家儿郎跟女儿，这点真的很好。” 这种场面他见了不少，尤其是在宫宴。每每父皇夸赞了谁家许久未露面的少爷，对方的父亲都得把自家孩子贬的一文不值。好像夸一句、顺一句，会掉脑袋似的，弄得父皇也就没兴趣夸了。 “刚才你们在聊什么？什么真的？” 李恒拱手行礼，说： “回三少爷，草民刚才跟弟弟聊天，说明天要送他去学堂念书，他问草民是不是真的。” “哦，那肯定是真的。” 三皇子说完，笑眯眯走到主位，招呼大家落座。李恒起身把屏风拉开，形成两个独立密闭的空间。程雪带着两个女儿坐在外面，李晖跟燕暮还有李恒兄弟坐在里面。 不多时，雅间门开，伙计进来上菜。 统一的衣服，统一的端菜方式，会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酒菜上齐，三皇子说了些体面的开场白，大家纷纷动筷吃饭。 席间十分融洽，燕暮跟李晖犹如相识多年的老友聚餐一般，说说笑笑，还会由某道菜说到政务上。 燕暮没有藏私，会说一些他自己的见蒂跟想法。李晖也没有藏拙，偶尔还纠正他一些。 饭吃差不多时程雪见燕暮有点意犹未尽，便主动邀请他到家里。 “三少爷明天出发去辽东，不如今天晚上到家住吧，正好能跟百忍再多聊会儿。明儿一早小妇人准备包小白菜猪肉馅儿的饺子，我们老家有句话叫‘赶路饺子回家面’，您也算正好赶上，一起吃点应应景呗。” 不得不说邀请是门学问，如果程雪说“特意包饺子”那燕暮肯定不会来。如今一句“正好赶上、应应景”令他没有负担，也就点头答应了。 到家后，程雪叮嘱女儿们早早休息，自己则去厨房忙碌。 先告诉白芷明天早上包饺子，小白菜猪肉馅儿，另外再添什么让她自己看着办。接着把拎去顺兴苑的点心食盒拿出来，用碟子装好，再把家里的名贵茶叶取出，用烧开的井水泡上后端去书房。 书房内，李晖跟燕暮还有李恒兄弟俩都在。 把东西放下，微微福身，程雪转身离开，顺道帮忙把书房门带上。 李恒起身给大家倒茶，并把榛仁饼跟松子糕推到燕暮跟前。 “李大人教子有方，这小后生真真儿招人喜欢。若不是庞老提前把人定做孙女婿，我都想帮他找门亲了。” 李晖闻言摆摆手，丝毫没当真。毕竟这位三皇子的嘴很厉害，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殿下就别拿犬子寻开心了，您快尝尝这两样点心。” 燕暮暂时放过李恒，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嘴里。 李怀见他吃了也就不再委屈自己，拿另外一个碟子的榛仁饼先给哥哥，然后自己再吃。父亲不爱吃这个，就不给了。 书房这边相谈甚欢，主院内的程雪看着连玉莹的来信，眉头紧锁。 信上连玉莹着重提了贺家的贺煜磊跟贺煜梁，他俩回了辽东，而且到平阳县查了五次记簿，还去树山镇打听了于淮家的人口。 连玉莹虽不知道贺氏兄弟为什么这么做，但能感觉到是冲他们夫妇来的，所以写信提个醒。 说实话，这信送的太过冒险，一旦被贺家截了，没事都得觉得有事。 程雪原身的户籍，当初是顶替于氏族里的一个没有销户的死婴。这些都是于淮亲自办的，没经旁人之手，所以想要查出问题除非于淮自己开口，否则根本不用担心。 贺家在苏家之后来查，是不是意味着贺家跟苏家是对立面？能是谁呢？ 屋里只有她自己，所以信就那么大刺刺的放桌上。 “咋了？想啥呢？” 李晖边问边拿起信纸，看过后剑眉紧锁，脑子里飞速想着应对策略。 “你别担心，刚才我又过了一遍记忆，当初她的户籍是舅父亲自去办，不会有问题……” 听完她的解释，李晖提溜的心，还是难以放下。 “这么多人查你，只怕你的身份不简单啊。要不要我去问问三殿下，京城有没有姓程的大户？” 程雪并不赞同他这般冒进，将信放在蜡烛上引燃，眼瞧着它化为灰烬。 “咱在京城呆那么久，有没有程氏大族难道不清楚？别问了，顺其自然，反正他们也查不到什么。” “但总这么被动也不是事儿啊，他们现在查的是于家屯，如果来望河村呢？” “你觉得咱村现在会把我的事情说出去吗？就算说了，他们敢对我下手吗？白薇、德喜这些可不是吃素的？” 原本她还有点担心，可随着聊天，抽丝剥茧，反倒是不用担心了。皇上亲派的眼线在这，只要他们夫妻不是密谋造反，基本上可以说是高枕无忧。 李晖经她这一提醒，也舒心的轻笑出声。 “还得是你，我媳妇就是厉害。” “你跟三皇子聊好了？” “我在书房碍事，他跟李恒聊呢。那小子现在对那个血网很感兴趣，估计你劝了也是白劝。” “那我就不劝了呗。”程雪笑着窝进他的怀里。 儿大不由娘。 今天跟三皇子同屋吃饭时发现他人不错，想来去京城后应该能帮忙照顾。再说还有天麻在跟前，那小子深得文天真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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