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清霖把该说的都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 “嫂子,这是下半年的分成。有点多,别意外。您让支的小棚子今年着实火了一把,咱都赚了不少。我先走了,家里就我娘,我得回去帮她。” 讲道理今天都不该来,可他着急见他们,也想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们,所以不顾母亲的反对,就急匆匆过来了。 程雪见状也没挽留,跟李晖一直把人送上车。 车里装了四只鸡,两只鸭,两只鹅。都是自家产的,吃着香。 肖清霖道谢后百瑞驾车离开,二人回房李晖难掩心中喜悦,紧紧抓着程雪的手。 “来年有了玉米,老百姓就不用挨饿了。” 程雪理解他的高兴,但也不忘提醒他别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毕竟这东西是从南越运过来的。 见他心中有数,她也放心磨墨写信。得尽快告诉蒋建业,村里在南疆当兵的村民都很好,很平安。 五个孩子回来没见到肖清霖,都很失落。感情是处出来的,当初他几乎就长在李晖家,孩子们跟他都很亲。 转天车队到了,拉的东西很多,以过冬的御寒棉衣为主。其他还有什么冻肉、干鱼、蜡烛、簪花…… 这些都是周放媳妇置办的,棉衣足足有五车。信上说原本准备了很多,但得知肖松来时已经拿全了物资,就让婆子们停手,来年再做。 信上还详细说了涮串屋的生意进展,又给送来了今年的银票。 手握两笔横财,程雪终于感觉到腰杆子微微硬了。 棉衣家里用不了,留出一些,其余全部以“快捷客栈”的名义,捐给府衙,由府衙出面发给需要的百姓…… …… 李晖自打上衙门后,每天早出晚归,宛如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他每天这么拼,手底下的人大多就不敢早走。 沈珏是铆足了劲儿要大干一番,所以这些日子积极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做的既快又好。 牟海滨跟着出门一路巡查,已经了解他的脾气。所以汇总归类不用吩咐,直接带人做。 就连三班衙差,都把手里积压多年的陈案汇总,能结的马上结案,结不了的由典吏记录上报。 唯独范成方,身为同知,忙碌程度本该仅次于李晖,可偏偏人家到点上工,到点离开,多呆一分钟都是他发挥失常。做的事情也都只是画格、誊抄等打杂碎活,反正李晖也不说他。 每每看到沈珏、牟海滨等人在那伏案汇总,他就沾沾自喜,觉得他们蠢笨如猪。 一连几天,终于把北境州府境内的实际居住人口,全部整理完毕。境内实际的耕地面积,也全部清算完成。 这工程着实不小,牟海滨跟沈珏等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就连典吏们也都眼底乌青,精神不好。反倒是范成方胖一圈不说,还红光满面。 李晖把刚写好的分发耕地制度交给沈珏,让他跟进发放。 人家是正经科考出来的进士,既然有心上进,他没理由打压。 看看沙漏,长舒口气,说: “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开始整理欠其他州府的债务。整理完毕后牟通判汇总,上交朝廷。该赔还是怎样,咱听上面安排。” 话落,沈珏立刻起身开柜拿账簿,牟海滨重新拿个新簿子,典吏们则把算盘准备好,反正没一个人下班。 汇总欠债不是小活儿,保守估计得七天。小年准时封印,他们不能耽误时间。 前朝经常有州府之间的借债,只要私底下好借好还,朝廷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凉燕有没有不清楚,想来是有的,但像北境这么大数额的估计应该不会有。六位数的债务,而且还只是欠了詹州,其他各州府还没算呢。 范成方都准备走了,听到这话过去提醒说: “李大人,各州府之间的借债都是私下进行,只要有借有还,不用惊动朝廷。” 李晖放松的靠着椅背,手指习惯性的敲击桌面,问: “这债跟本官有关系吗?” “跟您没关系,可您是北境州府的府尹……” “本官是什么不要紧,你就说这债是不是本官借的。” 范成方摇头。 “既不是本官借的,本官上报朝廷有什么不对?” 肯定不对啊! 范成方耐着性子解释: “这债跟您没关系,但这债是北境州府跟别州府借的,得北境州府还。如果文教头上次容下官扣下一半粮食……” “放屁——”李晖拍桌呵斥,“扣一半粮食你说得轻巧,那粮食是百姓填饱肚子的倚仗,你咋不说扣你一般俸禄还债呢?” “这能一样吗?” “咋不一样?扣百姓粮食就行,扣你俸禄就不行?谁规定的!还有,现在北境当家做主的是本官,本官怎么说,你们怎么做。不服写折子进京弹劾我!”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没理您就这么说,不就打定主意我们不会写折子吗?”范成方也不乐意了。 老拿这个做要挟,什么东西。 没理?他没理?李晖彻底不干了。 眼瞅“大战”一触即发,沈珏、牟海滨赶紧一人拽一个,拉架。 “李大人息怒,范大人也是好心。毕竟府城欠债不是什么光彩事情,尽量避免旁人知晓。” “李大人您消消火。”沈珏说完扯下范成方的衣袖,又道,“范大人您少说两句,李大人也是为了州府好。北境欠詹州足足三十万两白银,这债可不是扣一半粮食就能补上的。” “这我能不知道?可不扣,永远都还不上。” 范成方说完长叹口气,很给面子的冲李晖和声细语—— “李大人,您是北境父母官,北境一旦背上‘欠债不还’,您的脸上也不光彩。粮食今年扣一半,明年再扣,后年再扣,积少成多总会还清。我知您心疼百姓,可百姓不能只跟咱们同甘,不共苦啊!” “我去你大爷!”李晖直接爆粗,“共甘?你跟我说说北境百姓什么时候跟州府共过甘!整个府衙,你呆的时间最久,你给本官解惑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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