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见她如此郑重,轻笑着摆摆手。 “放轻松,别这么紧张,你们老爷不是泥捏的,没那么脆弱。记得回去请个郎中过府、给老爷诊下脉,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是,奴婢记下了。” 事情说定,白术迅速吃掉五个馅饼,转身出去。任凭程雪如何说“不着急”,都于事无补。 李悦姐妹俩送完饭回来,见人匆匆出去,都是一怔。 “娘,白术咋了?” “没咋,娘让她去套马车,等下把你和你爹、还有四蛋,都送回家。你爹那边咋样?还聊着呢吗?” 李恬没理会母亲最后的问题,而是逮着前面的追问: “就我们仨?大姐、大哥、还有懿忻哥呢?他们不会去吗?” “嗯,不回。”程雪点点头,“他们还得留下帮忙。你也是,你回去也有任务。不仅要盯好四蛋,还要照顾你爹。切记不许让你爹去衙门办公,他还虚着呢。” 李恬拒绝的话没等说出口,就被母亲派发的“任务”顺毛了。 孩子就是这样,给她安排点事做,就会很听话。 “放心吧娘,我肯定看顾好我爹。” “乖,过来吃饭吧。” 白芷看着美滋滋的二小姐,一言不发的夹起馅饼,放入她的碗中。到底还是年龄小,这么明显哄人的话语都听不出来,真好玩。 吃过午饭,程雪把李晖爷仨送上马车。纵使李怀不想走,但有他亲二姐坐镇,不走也得走。程雪故意忽略小家伙“控诉”的眼神,只是叮嘱李恬,好好照顾父亲、教导弟弟。得到权利的李恬,犹如得到一把尚方宝剑,别提有多威风。 李晖瞅着得意洋洋的小女儿,顿时有种不想要的即使感。平日教训弟弟时瞅着很精明,咋被有她娘灌点迷魂汤就不知东西南北了呢? “……你别发呆,回家好好修养,记得听闺女的话。” 突然被cue的李晖回神,冲着媳妇不住点头、承诺: “好好好,听二小姐的话,一定在家好好休养。” 程雪见他这般敷衍,放心的催白术驾车离开。他不是傻子,怎么立人设、固口碑,他比她在行。虽然这么做有些投机取巧,可在一个完全摆烂、躺平的府城,唯有这么做才能更快、更好的把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目送马车走远,她又安排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趁山上剿匪的人没回来,都抓紧时间午睡一下。等下伤员回来,咱们有的忙。” “是。”白果等人不敢怠慢,行礼后离开。 李悦看了眼磨盘山方向,略有些担忧的说: “娘,铁蛋上山接文师父还没回来,不会有事吧。” 讲道理前后一炷香就足够用,哪怕他留山上吃了午饭再回,这会儿也该到了。 经她这么提醒,程雪内心“咯噔”一震,随后看向白薇,说: “去喊永喜,你们陪我一起上山接大少爷。糖糖跟懿忻就别去了,继续留家看火,水别凉了。” “可是娘……” 李悦的话没等说完,被言懿忻用手肘碰了一下,制止。 “放心吧婶母,我跟糖糖会看顾好这边。” 程雪放心颔首,带人匆匆离开。 院门关上那一刻,李悦终于忍不住抱怨—— “懿忻哥干啥拦我呢!爹不在,我娘一个人去山上……” “家总得有人管啊。”言懿忻情绪稳定的提醒。 相较之前她事事迁就旁人、一味退让,如今能大方表达自己想法,他很是高兴。 “我知道你着急,可再着急也不能不分主次。别忘了,你跟婶母过来是给伤兵治伤的。” 李悦听到这话顿时安静了,羞愧的“嗯”一声颔首,扯着他的衣袖出去。村里其他房屋的大锅,午饭前已经查看,如今够了一个多时辰,还得看再一次…… …… 磨盘山脚下,程雪心急如焚的在原地打转。 刚刚得知山上有毒气,儿子、文天又都在山里,她真恨不得长对翅膀飞过去。 “夫人别急,主帅等人都在山里,想必军营有解毒丸。如果没有,女婢这边有几颗,肯定能解大少爷、文爷中的毒。” 当然,只要这毒气别太尖锐。 程雪听到这话,慢慢调整心态。人一旦放松,脑子也就清醒,随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好意思啊军爷,我问您个事儿,我家老爷当时被嘣晕的时候他在山上还是山下。” “哎哟,李夫人可别这么讲,小的哪敢担您一声‘军爷’,我叫田茂。李大人出事时是在山上,不过他呆的时间比较短,肯定没事。” 话说到这儿,士兵左右看了看后凑上前,小声又说: “不瞒李夫人,山上扣留了不少铁匠,他们大多面部溃烂、流脓,据说身上也有,可吓人了。我们主帅之所以没下来,就是怕把毒气带下山。” 该说不说,肖松这觉悟是真的高。 “那除了铁匠中毒,山里那些匪徒们呢?他们咋样?” “他们倒是没什么事儿。”田茂微扯嘴角回答,“都押送走了,估计他们有解药吧。还没审呢,得关几天戳戳他们的锐气。” 程雪仰头看着没被炸毁的树木,虽然是冬天,但红杉松长得既高又挺,如果真的有毒,它们不可能长成这样。 思及此,她掏出帕子,蒙住口鼻后说: “这样啊田茂,你带人采一些艾草杆子,采回来后就沿着上山的路焚烧,艾草有清热解毒驱邪等用途。永喜随我现在上山,白薇回去取我的药箱过来。” “这可不行啊李夫人,您不能……” “没啥不能,我懂医术,不然你们主帅也不能让我过来。按我说的做,快!” 程雪说完,命白薇把帕子拿给永喜,等他蒙好口鼻,二人匆匆上山。白薇也不敢耽误时间,催促田茂抓紧办事,就近牵过一匹马,纵身一跃,往村里飞奔。 好在她有解毒丸,不然说什么都得拦阻夫人冒险。 回村下马,缰绳随手挂在门桩,回屋取东西。索性李悦跟言懿忻不在,否则她还得编瞎话糊弄。大小姐倒是好糊弄,忻少爷就……有些难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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