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晖扫了一圈,见文天不停地递眼神,便将李恬交给白薇,匆匆跟他离开。 程雪见状也没出声,心知他要忙的是正事,而她这会儿也顾不上凑热闹。 众人跟着双喜来到府衙后宅的正院,院里跪了八个人,前排两个中年男女,后面是三男三女,年纪看着跟天冬差不多。 “老奴葛涛,携妻牛氏,小厮丰源、聂虎、秋洪,还有丫鬟秋雨、秋彤、秋月,给夫人、少爷、小姐们请安。” “给夫人、少爷、小姐们请安。” “给夫人、少爷、小姐们请安。” 说完,八个人齐刷刷磕头,程雪此刻还真没心思理会他们谁是谁,看着眼前坐北朝南的七间泥土房屋…… 说实话,都不如望河村他们原来住的宅院。那会儿他们住的还是砖瓦房,再看现在,竟然泥土房。举架并不高,但凡来个身高两米打篮球的,都得鞠躬前行。 “起来、起来,都别跪了。葛涛,让你媳妇领白芍去厨房,其他人都跟着天冬,具体做啥听天冬管家吩咐。” “……是,是。” 葛涛不住点头应声,冲身后几个人挥手,自己则起身去开正屋房门。 屋内也不大,虽然是东西两间,但东屋也就四十多平,西屋更小也就二十多平。连接两屋的外间,分别是两个炉子,上面分别放了茶壶,应该是平日烧水用的。 外间的窗户开的很大,但风一吹,窗户纸直忽闪,明显糊的时候糊弄。 没有最闹心,只有更闹心。 这边的主屋说是凉燕王朝正四品府尹居住,说出去谁信? 没有暖阁,没有会客的地方,主打就是一个寒酸。 李悦快走到东屋炕边、摸了摸,葛涛忙出声说: “这些日子一直都有烧火,早晚两遍,文爷盯着呢。” 李悦没理他,而是冲李恒道: “让天麻赶紧点个炭盆拿过来,顺道让双喜抱柴禾,炕不热。” 话落,自己脱鞋蹦上炕,从白术手里接过被褥,铺在炕头。 葛涛靠不上前,想要出声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规矩站在一旁。 待他看清李怀小脸烧的通红,转身欲走,却被言懿忻出手拦住。 “呃……这位少爷,老奴是要去请郎中给小少爷看看。” “不用,我婶母就是郎中。” 言懿忻说完收手、没再理他,但人却挡在屋门口,他想走是走不掉的。 至少婶子没开口之前,他必须在这呆着。 葛涛难以置信的看着正把脉的程雪,特意提前打听了关于新任府尹的事情,但打听一圈只知道是辽东人士,农户出身,其他一无所知。如今这当家主母竟然会医术,看起来他们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差点忘了,刚才她还特意提及“天冬管家”,那他以后算啥?他在这府衙后宅奋斗了快二十年,好不容易熬到管家位置,难道就这么被撤了?过来上任的府尹根本不住在这边,可看他们的样子明显要住,坏了坏了…… 胳膊突然被撞,登时拉回了他的思绪。只见是两个小厮抬炭盆进屋,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手里都抱着柴禾。 柴房就那么些柴禾,这下要挨骂了。 刚想离开,顺喜冲他吩咐说: “天冬管家说了,让你带冯元、聂虎、秋洪三人,上山砍柴。柴房的柴禾不够,多砍一些。” 葛涛闻言惊愕,结结巴巴追问道: “现……现在吗?” “不是现在,难道要等过年?”顺喜不悦反问,“八个人在后宅,竟然柴禾就那么一丢丢,说出去你也好意思!” 葛涛梗着脖子还想辩驳,突然看到程雪投过来的眼神,忙脖子一缩,匆匆出门去了。白芍此刻也端来热水,白薇开始清场,把屋里男丁全部请出去,言懿忻跟李恒也不例外。 哪怕李恬年纪再小,也要避讳,毕竟是府尹府的二小姐。 程雪带着白术负责李恬,李悦跟白薇负责李怀,两个孩子腋下、腿窝、脖颈处全部擦拭一遍后,换上干净的中衣,盖上棉被,额头再放一块浸湿的帕子。 屋子温度逐渐上升,程雪把药配好交给白芍,叮嘱她亲自熬药后,继续给俩孩子喂水。 李恒跟言懿忻从外进来,站在炕边,问: “娘/婶母,甜甜跟四蛋咋样了?” 见他们异口同声,心知这都跟着着急。 “没事、别担心了,小孩子闹病很正常。老话常说‘孩子生一茬病长个心眼,老人生一茬病身体软瘫’,生病是好事,都别慌。” 话落,李恬双眼紧闭的伸着小手,嘴里不停嘀咕—— “娘,我要娘,娘抱抱,抱抱……” 平日李恬都自诩姐姐,很少要程雪抱她,如今生病放纵自己,耍娇的寻求呵护。程雪心疼的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哄,嘴里回应着“娘在,娘在”。 她这边要母亲,李怀那边也要母亲。 任凭李悦如何哄、如何抱,小家伙就是哭、就是闹的要母亲。李恬这次不再懂事,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生怕自己被放下。期期艾艾的样子令人心疼,眼看李悦应付不来,程雪忙腾出另一只手,把李怀也抱在怀里。 一边一个,即便俩孩子都不胖,但他们经常锻炼,一个比一个敦实。 没多久,程雪就感觉这胳膊不是自己的,但还是咬牙紧紧抱着,哪一个都没有松开。她从过来以后就有了做娘的意识,如今俩孩子闹病,让她对做母亲的体验,更进一步。 李悦看着心疼,想要上手帮忙,可双眸紧闭的两个孩子仿佛有感应一般,只要她伸手,就一个比一个抱的紧,扯都扯不开。 “娘……” 程雪笑着摇摇头,打断李悦要说的话。 “算了,娘能抱动,娘可比以前要强装多了。” 说完见俩小子也满脸心疼,忙催促道: “你们去看下饭菜好没?有点饿了。” 李恒颔首,扯着言懿忻出了正房。回头看着屋子,一时间心里酸楚。 “没事,等来年开春我掏钱把这边翻修一下,咱们越好住的舒坦。” “算了吧,我爹不能让,再说哪有让哥掏钱的。”李晖拒绝。 说话间二人来到厨房,灶台已经开始冒气,白果几人都在忙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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