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不亮，驿丞拎食盒来到驿站，见马厩已经开始装车，快步直奔大堂。 大堂内，李晖等人正在吃饭，他走上前，边打食盒边说： “李大人、李夫人，这是小人媳妇起早包的，酸菜鸡蛋馅儿的饺子，您们别嫌弃，都尝尝。” 程雪闻言笑着颔首，白芍过去端盘。 一共拿来了四盘饺子，看饺皮的颜色就知道，白面里掺了黑豆面。 李晖跟程雪每人夹一个，孩子们也纷纷动筷夹饺子。说实话味道并不好，毕竟酸菜吸油，馅儿里不放肉就算了，油也放的不多，吃起来有点腥。可大家都很默契，吃了一个又一个。 程雪见李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笑看着说： “嫂子的手艺不错，你们有心了。今年宁钴阳县的秋收咋样？地里欠产了吗？” 驿丞点点头，轻叹口气。 “这些年光景就不好，今年就更难了。没等秋收就下雪，地里粮食也就抢回来八成。难得给您们包顿饺子还连肉都没有，真是太寒酸了。” “不会，酸菜鸡蛋馅儿的很好，我们在家时也常吃。”程雪笑着夹起饺子，送入口中。 驿丞见她这般，提溜的心终于彻底松下来。昨天一时冲动破罐子破摔，事后懊悔不已，回家跟媳妇商量一番，决定今早送些吃食缓和一下，顺道卖惨。原本他想全部用黑豆面，可媳妇说那样太假，幸亏听了媳妇的，否则就弄巧成拙了。 “李夫人，您们再出发时一定要绕开磨盘山，那边实在是不太平。李大人，昨天小人犯浑跟您呛声，还望您海涵。” 李晖吃完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道： “我来这边落脚的消息，你除了家人还跟谁说过？” “没有，没有，小人除了媳妇，谁也没说。您放心，您来这边落脚消息肯定不会传出去，小人保证。” 驿丞怕他不相信，双眼直勾勾看着他，坚定不移。 见状，李晖满意“嗯”了一声，起身出去。驿丞不明所以，再接收到程雪递过来的暗示后，忙拱手行礼，跟着出去。 程雪让白芍把剩的三盘饺子装好，留着中午用油煎了吃。 再次出发天还没亮，驿丞比刚来时轻松很多，忙前忙后的帮着张罗，最后还不忘再次行礼。 “李大人、李夫人，一路平安。” 程雪从车里探出身子，说： “房间里有个布包，那是我给孩子跟嫂夫人的礼物，帮忙转交一下。”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让……” 不等他把话说完，程雪继续又道： “别客气了，好好打理驿站就算没辜负李大人的良苦用心。困难是一时的，相信未来会有好转。只要你有精气神，驿站上下也会有精气神的。” “是，是，小人谨记。” 德喜冲后面的车比划个手势，几辆马车陆续出发，朝城门口方向走去。 时间掐的刚刚好，他们来到到达城门正好门开，马车顺势出城，走到十里亭的位置，天冬把虎子从车里抱出去，让它走在头车的旁边。 李晖看着熟睡的孩子们，压低声音说： “德喜跟天冬他们坚持走磨盘山，我不放心得跟着……” “我也跟着。” 程雪抢先一步表态，李晖笑着颔首，轻捏她的脸颊。 “我知道，我没打算让你带孩子们另外择路。咱们一起，如果等下真的有变故，白薇、白术会过来保护你们，但你们记得不能下车，更不能探出身子看外面。” 程雪长舒口气颔首，往前凑了凑，小声问： “把握不？万一山匪人多势众……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是她拖后腿，实在是都走到这一步了，真要是折在山匪手里，她实在是心有不甘。可可放任李晖一个人，她又没有那么伟大。说到底一个女人养五个孩子，困难不是说说而已。 总之，特别矛盾。 李晖理解她此刻的心情，迅速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道： “放心，那些人不是吃素的，而且咱家李恒、懿忻都能自保，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娘四个。” “我懂了，到时我带孩子们呆在车上，哪也不去。” 二人这边达成一致，另一边双眼紧闭的孩子们，默契吸了吸鼻子，然后换个姿势，继续假寐。 马车“吱哟……吱哟……”的走在安静的官道上，车里面十分安静。具体什么时候不清楚，反正等程雪察觉饿的时候，他们已经平安走过磨盘山，山匪也没有出现。 长舒口气，拿出锅叉子、放在炭炉上，舀一块荤油放里。待油化后下饺子，“滋滋啦啦……”的声响瞬间传出来，李恒也睁眼把车窗上的挡板推开。 车外赶车的德喜冲身后比个手势，正好走到前面的十里亭，停下休息。 煎饺子，煎馒头片，白芍跟白芷分别在后面的车里，各做一盆白菜炖粉条。 人多、量大，吃饱喝足再继续赶路。 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众人终于在八月初一进了北境府城。文天带着永喜一直等在城门口，离老远看到马车就策马过来，李晖听着外面天麻唤“文爷”的声音，忙敲门两下。 很快，车门拉开，李晖裹好大氅出来，翻身上马跟文天并驾齐驱。 程雪抱着有些发烫的李恬，时不常的还要再摸摸李怀。俩孩子还算给面子，到了府城后才闹病。m.biqubao.com “娘，水好了。” 李悦边说边递过来，程雪催促她给李怀喂水。 发热不怕，就怕体内缺水。就好比水壶烧水一样，只要壶里有水，壶底就不会烧漏。 李恒跟言懿忻一直再旁帮忙，人手足，倒也没让程雪心生烦躁之感。曾去儿科帮过忙，夫妻俩因为孩子闹病吵架，比比皆是。所以她也尽量自我调节，就怕突然发作，吓到孩子。 马车进城没多久就停了，跟辽东府时明显两个感觉，可想而知得有多小。 估计宁钴阳县都要比府城大。 车门拉开，李晖伸手把李恬接过去，文天也过来把李怀抱过去，程雪几人纷纷下车。看着到处都透露着衰败的府衙，想不嫌弃都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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