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炕桌上，摆满了各色赏心悦目的精致糕点跟蜜饯。 程雪正在倒茶，见她们进来，忙招手说： “快过来坐、喝点茶，解解腻，席面咋样？吃的还过瘾不？” “过瘾，太过瘾了。”徐氏边说边脱鞋上炕，“其实准备茶就行，这些个点心、蜜饯，根本吃不下。” “是啊铁蛋娘，我们跟你可不装假，吃的可饱了。”杨氏说完拍拍自己的肚子，好似在证实吃的很好。 “可不咋地，二八大荤席，以前只听说、看都没机会看，如今不仅看到了，还吃上了，想想都觉得是在做梦。” 见徐氏这么说，程雪笑眯眯捏她手背，戏谑问： “疼不？是在做梦吗？” 吃痛的徐氏抽回手，倍感无语的翻个白眼。 “你可真烦人，那么多大肉、大鱼都进肚了，咋可能是做梦！我就那么一说、你听着就是，干啥掐我？” “你看你看，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这不为了帮你确定一下嘛。”程雪继续打趣。 “是帮我确定吗？你就是想掐我，你看都红了。”徐氏不依。 自打她们先后嫁人，就再没像现在这么闹过。徐氏怀念，程雪也觉得有意思。无论李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对外人可以拿架子，可面对曾经雪中送炭的这伙儿人，是定不可以忘本的。 一旁看戏的杨氏“噗嗤——”轻笑出声，打着圆场道： “好了好了，分开的时候各种想，这好不容易凑一起聊天，又掐上了？咱抓紧时间唠嗑，等下让铁蛋娘好好休息，他们休息完就得赶路了。” 经她提醒，徐氏也不闹了，喝口茶润润喉，说： “接到晖子要去北境上任的消息后，我就跟我娘、还有大可嫂子、山子媳妇、四弟妹、五弟妹等，抓紧给你们做棉衣、晒干菜，还有晒干的乌拉草。那边冷，保暖一定不能马虎，不然等老了就该遭罪了。” “是啊铁蛋娘，你别嫌弃，这都是我们的一份心意。光是木耳我就给你晒了五十斤，这还不算其他人的。” “我那有三十斤，但榛蘑晒了不少，还有土豆干、豆角丝啥的，你到那边尽管吃，不够家里还有，我再给你拿。今年收青菜，整不少呢。” “行，我不跟你们客气，玉娘跟舅母准备的有限，有啥你们就给我拿啥。要是吃不完，我就让人拿北境去换皮货，到时咱们几人平分。北芪人虽然粗犷、善战，可他们的皮货还是很不错的。”程雪满口应下。 既然决定走官场，不用百姓一针一线，不拿百姓一砖一瓦，这就是他们要坚守的底线。 “对对对，那边的皮货很好，这个我们也不跟你客气。那我把家里的都给你拿去，你帮忙换皮子。” “还有我，还有我。” 二人全都要求。相处时间久、彼此都了解，谁都不是爱占便宜的性子，人家另作安排，他们领情就是。否则这些东西就送不出去了。 由换皮货引起了话题，很快二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村里这大半年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有很多在玉娘那就听个大概，如今七拼八凑，倒是拼凑完整了。 “……总的来说村里一切都好，也就你们族里那几个爱算计的烦人。不过你放心，李庆春已经警告他们了，想来没人敢来你们夫妻俩面前蹦跶。” 有句话叫“狗改不了吃屎”，想让习惯成自然的人改变习性，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就可以的。 程雪明白这个道理，笑着把玩手里的茶杯，说： “我不瞒你们，家里那几个生面孔都是宫里内务府赏赐的，各个身怀绝技。他们敢来也行，单看抗不抗揍就完了。” “哎哟，宫里送的？晖子果然有面子啊！”杨氏由衷感慨。 徐氏听了高兴地合不拢嘴，心里盘算等下出去要怎么讲。最好说得邪乎一些，让那些人不敢靠前。就在村里呆三天，家里事都忙的脚打后脑勺，哪有功夫搭理他们。 三人聊了好一会儿，徐氏突然正色的看着程雪，道： “哎，说个媒咋样？” “啥啊？让我帮忙说媒吗？” “对。”徐氏颔首，笑吟吟又说，“你觉得我家柱子咋样？虽然不如大可嫂子家的碾子能拿事，但他做账细致，如今两边作坊汇总的账目都是他做。刚涨了工钱，每月三百文，我家还有地，小两口过日子肯定没问题。” “条件自是没的说，但你要说的谁家的闺女啊？”程雪不解。 肯定不是自家的俩闺女，这点信心还是有。至于村里的女子，貌似说媒也找不到她。见徐氏吭哧瘪肚的样子，突然灵光乍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你确定？这可差着备份呢！” 杨氏忍俊不禁、轻笑出声，说： “要不是碍于辈分，她早就自己找人去提了，还能等你回来？跟你提及，也是想看看你的态度。” 被说中心事的徐氏瞬间低头，尴尬的“嗯”一声，算是确认。 相中的于晚虽然跟程雪一个辈分，但她是于淮的老来女，只比李悦大两岁。跟柱子就差一岁，这也是思来想去选出来的最佳亲事。有俩嫂子的前车之鉴，她不敢不小心、不敢不思量。 “你放心雪娘，如果柱子跟晚姐儿成了，我们就立刻盖房。我向你保证，日后柱子的工钱都让晚姐儿把持，我们不要。待栓子长大成人、分家，家底我按三份平分，绝不让任何一个孩子亏了。” “是啊铁蛋娘，他们家房场跟我们是一起买的，说盖就盖了。” 看着杨氏再旁帮腔的样子，程雪笑着摆摆手，说： “放心，我不会因为辈分问题而去阻拦俩孩子的亲事。但这事我不能保准，毕竟还得看晚姐儿自己的意思，还有我舅父、舅母的想法。更何况晚姐儿及笄还得一年，以我对舅父、舅母的了解，估计还得再留她二年。” “那没事儿，我们等，别说留二年，就是留四年也行。你帮忙问问于家婶子，看她是个啥意思。” 得，这就改口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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