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蒋建业等人面前,程雪笑着又道: “诸位,晖子现下不在家,得中午开席回来。大家都别站着,进屋唠嗑。许久没见大伙儿,我是真的想了。” “铁蛋娘啊,别说你想我们大伙儿,就是我们大家也很想你们啊。”李庆春笑呵呵应声。 于淮张罗大伙儿重新进屋,程雪本想跟徐氏、杨氏去主院唠小嗑儿,可李晖不在家,她还真躲不开。李恒跟言懿忻都不在这边,应该是跟栓子、柱子他们去说小话了。 程雪无奈只能进屋陪着,等她坐下,“呼啦——”一瞬,屋子里坐满了人。 椅子有限,玉娘他们又搬来些许圆凳,确保每个人都能坐下。 众人打量程雪的同时,她也在打量众人。 郭大可又黑不少,应该是春耕、秋收,风吹的。董成的脸有些圆,估计是日子过顺、发福了。董立松还是老样子,不过眉眼间能看出些许老态。但眉毛很长,老人说这叫长寿眉,活得久。 蒋建业比以前要有精神,如今俩儿子生活稳定、儿媳也孝顺,没有操心事。唯有李庆春,已经瞅她好几眼,估计是跟祠堂有关系。 知道大家想听什么,她也没有卖关子,就从他们出发上京开始讲起,一直到会试、殿试、再到任派、返乡。期间又来了不少村民,也不用招呼,都自己找位置安静坐下听,就跟去茶楼听戏一样。 茶水添了三回,程雪说的是口干舌燥,大家听得入神,还有几个追问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如此这般,村西流水席开席的时间就到了。 程雪放下茶杯,冲白芍点点头,道: “开席了,咱们先去吃饭,有啥想知道的等吃完饭再唠,吃饭是大事。” 蒋建业闻言,不依的摆摆手。 “还唠啥?不唠了!唠一上午多累人,下午谁都别过来,让铁蛋娘他们好生歇息。人家就在村里呆三天,大家都自觉点、有些身沉。” “放心吧里正,我们都懂事儿。” “是啊蒋叔,大伙儿早就商量好了,就来这一上午,下午都不过来。” “……” 大家纷纷表态,蒋建业满意的不住颔首,嘴里夸赞“懂事儿”。于淮作为家里的长辈,引着大伙儿去前面新盖的院子吃饭。趁众人往外走时,程雪迅速拽住徐氏跟杨氏,压低声音告诉她们吃完饭过来。二人默契颔首,然后就如同没事人一般,跟着出去。 午正,于昐带着顺喜几人,在新盖的房子外点燃鞭炮。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菜也端了上来。 正经的二八大荤席,肉、鱼、肘子,应有尽有。唯一一道素菜就是豆腐酿,里面酿的还是猪肉馅儿。 对于常年吃素的老农的来说,这一桌席面可不容易。 “老魏,豆腐是你家的不?” “啊,是,咋了?” “不咋,我就问问。”李庆厚说完,压低声音冲身旁的兄弟又道,“晖子家是真敞亮啊!瞧瞧这菜,真硬。” “可不是,到底做官了,出手就大方。” 大伙儿都很守规矩,虽然都在不停吞咽口水,但也没有提前起筷夹菜。就连小孩儿也是如此、 男女分开坐,孩子也单独有地方。李悦、李恒都分别在一处,领村里的小伙伴儿们一起。 讲道理开席的事情要由李晖来,可外面的鞭炮声都停止了还不见他回来。这个情况程雪预料过,所以老早就跟于淮打过招呼,如果他实在赶不回来,就让老爷子帮忙开场。 于淮接收到外甥媳妇递来的眼神,起身准备开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吁——”的声音,接着—— “晖子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 “哎呀晖子哥,恭喜恭喜啊,现在见你是不得行礼了啊?” 李庆山刚要跪下行礼,被他一把拽住,板着脸道: “没着官服、没去继任,拜啥礼!你要是生分就别在这吃,我这是招待同村老乡的。” 李庆山见状憨厚一笑,顿时附和的说: “我开玩笑的哥,你别恼。我这要是跪下行礼,你得准备压岁钱。” “美得你!”李晖顺势打趣,走到蒋建业面前又道,“蒋叔,我回来了。” 同村这些人除了董成、郭大可,能让他惦记的也就蒋建业。 老爷子拦住他要行礼的举动,上下打量一番,不住点头道: “好,真好,你可真给叔儿长脸啊!今年年底再去镇上,叔儿又能坐首位了。” 李晖笑着拉他入座,打量一番众人,将自己早就打好腹稿的开场白讲了一遍。无非就是各种“感谢”,至于真心与否,不能考究。 “……这次我们就只能在家三日,明天给我爹娘上坟、做法事,下午得空在家。大伙儿想问啥尽管来家,我一定详细告知。今儿这顿饭是我们一家的心意,大家敞开了吃,知道酉时末呢。” “好——” “谢谢晖子哥、嫂子。” “谢谢嫂子——” “……” 见大家如此热闹的回应,李晖也上扬嘴角、拿起筷子,夹菜到于淮碟子里。 回想当初来此处的情形,再看现在,天渊之别。要不怎么说“当你有本事时,身边都是好人”。 大家推杯换盏、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程雪这边吃完后,就先行起身回家等着。折腾大半日她累坏了,可没精力再跟人唠嗑了。杨氏跟徐氏没着急走,又吃了半碗饭,趁众人不在意时,这才鸟悄离席。白芍就在门口等她们,二人习惯性的看了下后面,然后跟着进院。 门关上那一刻,徐氏长舒口气,道: “咋感觉跟做贼似的呢?” “可不,我也有这个感觉。”杨氏边说边冲白芍问,“你们夫人咋样?累坏了吧。” “回杨娘子,夫人是累了,但见到您们就不累了。屋里备好了差点,您们许久未见,多聊会儿。” “好的,好的。”杨氏笑着颔首。 今天她算放纵了,上午没有去作坊,下午因为流水席、那边放假,又不用去。等从这边离开过去把账算了,这一天的活儿就算完成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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