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程雪跟连氏带着三个女儿一起吃饭。 许久未吃,李悦跟李恬是甩开腮帮子造,一口气啃五块,惊住了连氏。 程雪怕她们吃顶着,不时地往碗里给夹些青菜,提醒说: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们抢。” 姐妹俩胡乱颔首,嘴巴根本没空回话。璇姐儿啃得不多,两块骨头就啃不动了。又吃些面条,比往日多吃不少。 连氏看着孩子们进食的样子,抿唇轻笑道: “还得是她们,吃多少都不担心长肉。最近坐车、不活动,再加上白芍的好伙食,我这腰围是蹭蹭往上窜。” 边说边捏自己的腰腹,程雪歪头瞅了一眼,的确是长了些肉。 “能吃是福,长肉怕啥?等到平阳县你就锻炼,把肥肉炼结实,有个好身体比啥都强。我跟你讲,只有身体好才重要,那些劳什子的纤弱美,我可真是看不上。难道你想动不动就喝苦苦的补药?别忘了,是药三分毒。” 涮串屋开业当天,她发现京城的女眷已经达到一种变态,竟开始追求“病娇”美感。 柔柔弱弱、动不动还秀眉微蹙,这算什么追求?就这副身体,真要是敌军打过来,能做啥抵抗?不沦为玩物都算幸运。更让她恼火的是像她这种健康的身体、竟被看不起,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怕她跟风,所以最近程雪经常给她洗脑,可谓是煞费苦心。 连氏自然懂她的好意,笑着点点头。 “放心吧嫂子、我不蠢,即便长肉我也不节食。等到平阳县练起八段锦,要不了多久就瘦了。不求我能像嫂子那样为夫君排忧解难,至少帮着把后院照料妥当。” 跟什么人学什么人,每当看到程雪帮李晖分担时的样子,她就幻想如果换做自己该怎么做。都是女子,又念了那些年的书,不见得会做的比嫂子差。更何况娘家已经完全指望不上,她必须独立起来。否则日后夫君纳几房小妾,她跟女儿的日子会更难。 程雪见她没被京城贵妇圈“荼毒”,放心的又啃块羊蝎子。别说孩子们馋,她自己也馋了,还有烤肉。等到辽东府成,说啥都得去串屋好好吃一顿。 饭后,几人在院里溜达,白芍等人进屋收拾桌子。大堂内已经开始掌灯,听动静还得再喝会儿,而且有人已经喝多了。 对此,程雪跟连氏都不在意,毕竟李晖属于越喝越清醒的主儿,喝多、失态的肯定不会是他。 李悦跟李恬一左一右牵着璇姐儿,连氏看着三个孩子,羡慕的说: “还是有姊妹好,我若是有个嫡亲的姐姐或妹妹,如今也不会这般孤立无援。” 出嫁前再受宠,出嫁后也是外姓人。自打她拦了胞弟跟贺家的亲事,母亲就把她视为眼中钉,不仅中馈不再用她,还把她在江南的嫁妆收回去。若不是那日程雪、白氏配合的把她要“寻死”的消息放出去,还不知道连夫人那边会有什么动作。 见她这般,程雪挽着她的胳膊,安慰说: “你现在只管顾好自己、多多攒钱,娘家那边暂且别理。如果他日你娘家需要帮助,人脉、关系你给不了,出点钱还是力所能及。你这么积极做生意,想留也是考虑到了这点,不是吗?” “什么都瞒不过嫂子。”连氏笑着默认。 贺家不是好姻亲,可母亲一意孤行,她也没有办法。给父亲那边写过两次信,估计都被母亲派人拦下了。小弟又是个一心只知念书的呆子,真要是被带进陷阱,只怕父亲也就救不了他。 若再牵累了父亲……不行不行、不能想,越想越揪心。 几人在院里走了几圈,李怀就从大堂出来了。 小家伙吃的小肚圆滚滚,几步跑到璇姐儿跟前,故作老气的说: “都一岁多了,还不会走路?来来来,小哥教你。” 璇姐儿喜欢找大的玩,所以有李悦、李恬,基本李怀是排不上号。 小姑娘扭头拒绝,李怀还想强行拽她,突然厨房传来声响—— “耗子!娘,是不是厨房有耗子?!” 都不等程雪回应,李怀说完就往厨房冲。也不知道啥原因,只要碰到老鼠,他比谁都激动,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属鼠的缘故。 “你小子给我悠着点儿,就算是耗子,你也不能……”这么激动。 后面的四个字哽在咽喉,忙把李怀扯到身后护住,冲厨房里寒光的方向,道: “我们不伤你,你赶紧走。” “咣当——”菜刀应声落地,那人扭头就要顺窗户走。 还没等程雪松口气呢,李怀一个箭步就冲过去,把人“猛”地扯回来,狠狠摔在地上。李恒跟言懿忻也刚好从大堂出来,听到声响及时过来,一个上前帮忙,一个点燃蜡烛。 是个跟李恒差不多大的孩子,手里、怀里,全都油乎乎的,不用问也知道在做什么。 白芍端盘子过来,见状轻声说: “下午偷吃的是不是就是你?想吃大大方方的说,干什么偷鸡摸狗?你家大人呢?” 孩子闻言没吱声,但倔强的表情令程雪感到莫名眼熟。 哪儿见过呢? 要知道,她来此异世,认识的就那么几个,不可能见过孩子却不记得。 眼瞧孩子被勒的满脸通红,程雪走上前拍拍儿子,道: “算了铁蛋,放他走吧。看他这样,估计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白芍,再给他装些东西,你跟天冬陪着走一趟。” “是,夫人。” 白芍应下、把人扶起,也不嫌弃他脏,帮忙把东西装进盆里,又给装了些中午剩的馒头跟烙饼。 孩子送走之后,都不用程雪告状,李恬噼里啪啦的就把李怀刚才的行径,原封跟哥哥们讲了一遍。李悦气的唠叨叮嘱,想要动手却怎么都舍不得。李恒不管那个,直接薅着弟弟的衣领回屋教训。 李悦见状,忙催促言懿忻跟着,不忘提醒道: “懿忻哥拦着点,铁蛋手劲儿没个轻重,别给四蛋拍坏了。” 别说李恒生气,言懿忻也很生气,但面对小姑娘没有展露,只是点点头,至于做不做,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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