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听着李恬的声音，急忙起身整理衣服，推门出来。 眼瞧着小姑娘跑到跟前，拉着她的手，问： “谁来了？” “是……是个姓苏的婆子，说是……是顾夫人让她来的，我姐在前面呢。娘，让她过来不？” 程雪点点头，冲不远处的顺喜挥挥手，她则领着李恬回房。 姓苏、顾夫人派她来的，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是顾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 真没想到她这处的小庙竟然也能有人光顾，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苏婆子只怕没有七品也得九品。 很快，白芍推门进来，身后跟了为梳妆得体的婆子。 只见她规矩行礼，没有装腔作势，程雪提溜的心倒是放下些许。 “嬷嬷免礼，白芍赐座。” “是，夫人。” “多谢李夫人。”苏婆子站起身，规矩坐了半个凳子。 白芍上过热茶后就站在程雪身边，苏婆子再次一礼，道： “李夫人，我们夫人让老奴过来给您道喜。如今李榜眼迟迟没有委派，八成是要进翰林院的。” 异世凉燕跟他们所了解的古代不同，这边无论科考得了什么名次，都是要外派做官。想入翰林院必须得有五年外派政绩，否则根本不可能。 如果今日是别人来道贺，那她绝对不会相信。可偏偏这人是顾夫人派来的，难道真有特例？翰林院虽然都是做编纂等事务，可做好了出任京城要职，对李晖内心谋划的事情还是很有助益。 想到这儿，程雪转悠着茶杯，笑说： “如果真按你说的话来，那我一定着人给你包个大红封。” “行，有李夫人这话，老奴就等着了。这是我们夫人给您的请柬，请您三天后一定赏脸。” 苏婆子边说边起身，拿着烫金色的札子过来，放在桌上。 翻看一下，三天后是顾夫人生辰，请她过府吃喜。 “替我谢谢顾夫人，三天后只要没事，我定去赴宴。” 苏婆子闻言怔了一下，随后轻笑着道： “老奴知道李夫人您忙，不过我们夫人的宴会对您、对李榜眼，都有助益。” “所以啊，这么好的机会我不会错过。”程雪笑吟吟回应，“可一旦发生不可抗的事情，我也没办法不是？” 苏婆子心思转得很快，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夫人说得对，是老奴愚钝了，您是聪明人。” 人吃五谷杂粮，万一感染风寒，的确不方便过去。更何况宴会是在三天后，谁知道这三天会出什么事情。 程雪见她这么上道，便亲自把她送出了主屋，苏婆子受宠若惊，又一次恭敬行礼后，才跟着白芍离开。 “娘，这就是连先生说的大户人家的宴会吗？娘会去吗？” “不知道。”程雪摇头，“这事得跟你爹商量一下。如果能去，娘带着你。” “那我长姐呢？” “你还小，带着无妨，若是带你姐姐去那种宴会，只怕旁人会有别的想法亦或者会怀疑为娘。” 说完，轻刮小姑娘鼻梁，又道： “你姐在屋干啥呢？” “跟瑶姐姐一起，给咱们做棉衣呢。瑶姐姐得了几匹上等料子，贴身好舒服呢。” 程雪闻言起身，拉着她的手去闺女的院子。关于李晖委派的事情，他们没有去找庞老，如果老爷子想说就会在肖清霖走的当天就告诉，反之则问也问不出来。自打祖孙回家后，庞老就再没来过，庞瑶倒是来了几回，但她不能拿这事去问孩子。 “夫人来了。”白果屈膝行礼，下去备茶。 屋里炕上，两个小姑娘正在絮棉花，去年冬天庞瑶跟李悦学的，没想到这就成手了。 “婶子来摸摸料子，这是内务府才给祖父的，祖父让我都拿来给你们做棉衣。” 程雪坐下、配合的摸了摸—— “好东西啊，这叫啥？” “婶子，这是用桑蚕丝织的，耐用、柔软、还结实。我跟糖糖算过，正好能给你们还有文夫子每人做两身。” 两身？太奢侈了。 程雪不住摇头，忙制止道： “哪就用的上那么多，每人一身就可以了。可别浪费料子，你和……” “哎呀婶子，您就听我的吧。”庞瑶撒娇打断她的话，“我跟祖父的棉衣，马嬷嬷早就给我们置办下了。这料子万一放不好等伏天就遭虫子了，那多可惜！” 看着小姑娘哀怨的小眼神，程雪顿时什么拒绝都没有，忙不迭点头。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想来日后她们之间应该没有“婆媳问题”，这么小就开始相处，磨合那么多年，肯定融洽。 暂时将顾家的请柬抛掷脑后，接过李悦手里的活计，穿针引线。 不用问都知道，这身是给李晖做的。他的棉衣倒是需要更换，去年南下造的已经不成样子。讲道理南方要比辽东暖和，可那边湿气很重，李晖、周飞他们这些北方汉子过去，一个个手、耳朵都冻伤了，棉衣也根本脱不下去。 连日来的早出晚归、一点音讯都没有，实在不行晚上他俩聊聊，明儿就别出去了，怪累的。 “阿嚏——阿嚏——阿嚏——” “伤风了？回去吧，剩的这些我自己能……” “没有没有，就是突然鼻子痒了。”李晖摇头打断周放的话语，继续帮他誊抄簿记。 那天本想过来问问他的任派，没想到竟碰见周放在汇总近五年吏部的政务簿记。那么多的东西讲道理不该是吏部侍郎做，可偏偏就真是他再做。李晖心想反正自己也没事，索性就留下来帮忙。 这一帮就是好几天，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写就是写。即便心中有好多疑惑，可他从不过问，就老老实实写着他要写的东西。 “静宇那小子按照脚程，是不是快进辽东府了？” 李晖闻言思索片刻，点点头，道： “如果路上没耽误的话，今天晚上进辽东地界，再有十天就能到达平阳县。” 原本肖家给肖清霖准备的平阳县县令，被周飞担当了。榜眼最次外派也是从五品，只能说肖家低估了肖大少，刚好周家就捡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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