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巳时正,望河村西边开始放鞭炮,热闹无比。 ??原因无他,李举人搬家! ??借着鞭炮声,三叔公领着程雪、李怀、魏胜利等人,搬着想着日子越过越红火的东西进宅。 ??别看男主人不在家,但该有的仪式,一样不落。 ??于淮作为亲娘舅,提前两天拖家带口过来,这会儿正在前院主桌,招呼镇长、乡绅、还有杜家祖孙、汪森等人。 ??受外甥媳妇嘱托,他今日带着李怀,要接待所有男宾。 ??虽然程雪不想摆桌,可闻讯提前来送礼的乡绅、富户等人,由不得她任性。还有肖清霖,兑现了当初的承诺,着人送来一对楠木朱漆门。 ??幸亏是楠木不是金丝楠木,否则她都不敢收。 ??席面虽然是接地气的二八大席,但菜品上绝对精致。菜单是程雪写的,上菜前的茶点,上菜后的水果……全部写的清清楚楚。 ??玉娘、马氏、还有白芍姐妹,这都能做饭。再从村里找几个麻利的媳妇,这顿席面就算圆满。 ??一天下来,程雪觉得脸都笑僵了,于淮等人也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像杜家、杨家、汪家等住县里、府城那边的,当天肯定走不了,得在这边住一宿,。于淮、于昭、还有于昐,负责送男宾休息。程雪跟柳氏、王氏,就送女眷。 ??至于李悦、庞瑶等人,只吃饭时露个面,然后就让她派人送回院子、不再出来。 ??不是不懂礼数,实在是……好多人都盯着。首当其冲就是罗氏。 ??原本她跟曹氏都许久未见,应该能聊的不少。可她步步紧逼,三两句就绕到李悦的婚事,任凭程雪如何明示、暗示,就是不知收敛。最后无奈,程雪只能拉着曹氏聊天。问些杨冲在伢行的事情,还有叮嘱她提醒杨冲,留意县里的土地跟商铺。 ??曹氏受宠若惊,不住点头。原本担心自己会不受待见,没想到不受待见的竟是汪家嫂子。为了提程雪圆场,她还拉罗氏讨论府城的地价、房价。可讨论没几句就又说到了亲事,曹氏自觉带不动,也就不理了。 ??她一个伢侩媳妇都看出李家不会跟汪家结亲,她不信罗氏那么精明会看不出来。 ??磨叽了半个时辰,罗氏见程雪是真的不松口,只能赌气坐在一旁不吱声。 ??程雪又跟曹氏聊了片刻,“啊”一声,道: ??“怪我,怪我,你们折腾一天都累坏了。玉娘,快,送汪夫人、杨家弟妹去院子休息。” ??“是,夫人。” ??程雪起身拉着曹氏的手,又说: ??“明天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再回去。李忠都定好车了,不用着急。因为我家的事儿,耽误了杨冲兄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嫂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如果他爹没有您跟晖子哥的鼎力支持,也不能这么快在伢行站稳脚跟。” ??“应该的,找旁人不如找杨兄弟,他了解我。” ??自打府城回来后,程雪就开始囤地、囤铺子。以平阳县为主,毕竟有杨冲这么个熟人,价格方面绝对没说。 ??二人的热络,着实刺痛到了罗氏,一个人走在前面,好像被孤立一般。 ??待她们走远,白芍挽着程雪胳膊,小声提醒: ??“夫人,汪夫人好像不高兴了。” ??“不是好像。”程雪冷漠的纠正。 ??她理解“人会变”这三个字的含义,可像罗氏这样变的,着实令她惊愕。就连曹氏都看出她不想结亲、在转移话题,难道罗氏看不出来? ??只能说她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为之。 ??宾客全部安置妥当,一家人坐在房里喝茶、歇息。 ??三个孩子在主屋暖阁睡得昏天黑地,于淮看过笑着说: ??“老大家的,晚上让英杰跟我还有你娘睡松鹤院吧。明儿我们就得回去,亲兴亲兴。对了雪娘,初八记得早点来家,你小弟定亲。” ??没了外人,大家说话随意,而且自在。 ??“放心吧舅父,初八我们起早过去,您跟舅母现在就回去休息吧,都累坏了。晚姐儿去糖糖的院子,多住几天,初八咱们一起回去。” ??“哎哟,那可不行,她想住等他哥定完亲再来,家里不少活儿呢。”柳氏赶紧摇头拦阻。 ??程雪见状没有强求,笑着颔首说: ??“那就听舅母的,等于昐定完亲,我们带晚姐儿回来。正好让马嬷嬷教些规矩、点心啥的,日后也能用上。玉娘,送舅老太爷、老夫人去松鹤院。” ??“是,夫人。” ??二位老人出去之后,程雪揉揉脖子,看着屋子剩余几人,吩咐又道: ??“晚姐儿,你帮糖糖、瑶瑶整理村子送来的东西。英杰娘帮我,于昭跟于昐负责往库房搬。咱们争取半个时辰做完、休息,忻哥儿去帮你两个妹子。” ??“好的,婶子。” ??活计全部安排好,大家立刻忙起来。 ??村里送的鸡蛋、料子居多,富户跟乡绅送的就都是些燕窝、胆瓶以及冬虫夏草等。 ??胆瓶都是寓意姣好的样式,什么富贵牡丹啊,鱼水情深啊等。收的燕窝也不少,程雪准备给于淮夫妇拿回去一些,平日做了补养身子。 ??刚好玉娘送完于英杰回来,边抬头吩咐: ??“带表小姐下去做燕窝,等下我们忙完吃点。晚姐儿,跟玉娘好好学,回去以后做给你爹娘。” ??“嫂子,这……” ??“快去吧,用心学。”程雪笑着打断小姑娘的话。 ??说是半个时辰忙完,可真正结束时、天都已经黑了。于昭兄弟俩搬出去最后一趟,程雪也放下毛笔。 ??王氏站她身后,轻轻揉捏,说: ??“累坏了吧嫂子,明天早上还有一悠,然后就可以放松了。” ??“明天早上让于昭送可,咱们不用露面。”程雪舒服的闭上眼睛又道,“等下于昐跟你们回去?” ??“嗯,就让他去我们那住吧。哥不在家,总要注意些。” ??程雪笑笑没再强求。这个表弟哪哪都好,就是刻板、死板的性子,随了于淮,也不知未来的表弟妹,能不能适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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