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程雪睁眼,天色大亮。 ??看着一旁头挨头熟睡的父子俩,听着外面寂静的院子,这是都没起啊。 ??火炕解乏,再加上药包的作用下,开窗户都没蚊子,睡得特别好。 ??蹑手蹑脚穿衣服,窸窣声吵到了李怀,小家伙闭着眼睛爬过来,努力往她怀里钻。 ??从来就一直搂着的小东西,再加上喝汤药强行给他断奶,程雪对他是既愧疚又疼惜。 ??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悠哄,小家伙咧嘴轻笑,甜甜喊“娘”。 ??看着他瘦削的下巴,冲刚睁眼的李晖,道: ??“瞅着四蛋瘦不少啊,又没好好吃饭吗?” ??“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不吃。”李晖忙撇清关系。 ??程雪“噗嗤”轻笑,“我又没怪你,干啥那么紧张。” ??“你光想着他,咋没想想我,们?你走这几天他睡的不好,我也没睡好。” ??程雪耸肩,没有应声,拿出昨天准备好的衣服,给李怀换上。 ??小家伙一天得几身,反正衣服多,随便换。 ??“哎,我说我没睡好!”李晖再次提醒。 ??程雪下地动作顿住,点点头道: ??“我听见了,等吃完早饭去街上买些牛羊肉……” ??“我要的是改善生活吗?” ??看着他红果果的双眸,程雪突然有些脸热。 ??“爹,娘,醒了吗?” ??“醒了,糖糖进屋抱弟弟方便,娘做饭。” ??说完,冲李晖做个鬼脸,急匆匆出屋。 ??李晖看着乱糟糟的被子,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边归置被子,一边收拾屋子。 ??整理内务是他强项,透过窗户看到后院的杂草,叫上李恒跟言懿忻,去后院薅草。青石板缝的草别看小,越长越有劲儿,最容易将青石板顶开。 ??言懿忻趁李恒去拿土篮的功夫,将自己想在这边买房的念头,讲了一下。 ??“……叔看行不?咱就买这处房子,问问房东卖不卖。” ??李晖摇头,不赞同道: ??“府城房子不便宜,倒不如添一些在京城买。京城宅子肯定也不便宜,但肯定不愁卖。等让你肖叔派人在京城看看,如果有合适的你就买,到时候会试时租给我。” ??“叔,您骂我呢!”言懿忻一脸无奈。 ??吃住都在这边,虽然有地,可照顾、付出等,不是银钱能衡量。 ??李晖也觉得这样做太过生分,笑着摆摆手,道: ??“逗你玩的,看看啥价格,如果太贵就不买,以后再说。最好还是置办庄子,庄子来钱快。” ??“那叔带着我,咱们一起做。”言懿忻忙不迭表态,生怕人家不带他玩。 ??李恒拎土篮回来,言懿忻把草放进去。李晖见排水沟的淤泥很厚,用锹彻底挖开,这样夏天院子里就不会存水了。 ??两侧都有住人,但一点动静都没有,还真少见。 ??吃饭时程雪见大家都没吃多少,心知这是折腾、换水土的缘故。 ??出去溜达,先到药堂买药。头疼脑热的没有了,祛火生津的山楂干跟陈皮有的是,又买些鸡内金,准备回家烘干、磨碎,给孩子冲水喝。 ??天热吃的少情有可原,可李怀那不是吃得少,纯纯靠一口仙气撑着,真怕有天突然虚脱,那才要命。 ??看着热闹照旧的辽东府城,想想昨天之前的忙碌,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没去主街,那边人多,容易冲散。 ??就近找条街买东西,这边牛羊肉摊有两个,猪肉摊有四个,比主街少,但却跟平阳县一样。瓜果梨桃也全都有,价格也还算公道。 ??程雪把需要的东西都买齐,冲拎东西的李晖说: ??“等回家你把东西放下,领铁蛋去周家。下午把他们两口子叫来,这趟府城没少麻烦他们,请吃顿饭。” ??“行,我把四蛋也带走,免得他在家给你们捣乱。” ??“不……乱。”李怀坚定出声,李晖压根不理。 ??小家伙受伤的蹭着母亲的胳膊撒娇,小模样特别可爱。 ??说说笑笑回到胡同,刚好碰见庞老爷子推着庞老太出来,一旁跟着小孙女庞瑶。 ??“庞老出去啊。”程雪笑眯眯打招呼。 ??庞老还以为自己老花眼,揉揉眼睛,惊讶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昨晚上到的?” ??程雪关注着庞老太的面色,见她没有任何不悦,便笑着点头。 ??几个孩子也很有礼貌,纷纷上前行礼,唤着“庞爷爷、庞奶奶”。就连冒话不多的李怀,也跟着“爷……奶……”叫。 ??一旁的庞瑶也过来行礼、问安,大大方方,彬彬有礼。 ??李晖知道庞老的来历,来时周飞跟他讲过,把手里的东西全部放下,抱拳拱手,郑重一揖。 ??“见过庞先生。” ??说完,又冲庞老太拱手,后者对他点点头,算是回应。 ??庞老见媳妇今天这么配合,心里很高兴。瞅着他们家的几个孩子,虽然肤色黑点,但身上的衣服干净,而且很有礼貌。 ??“好,你们两口子有福气啊,看看这儿女,一个比一个精神、灵性。” ??“庞老谬赞了。”程雪谦逊回应。 ??李晖弯腰拿起东西,侧身让路。 ??“就不耽误庞老一家溜达了,改日登门拜访。” ??“没啥事明儿过来就行,家里就我们老两口跟孙女,听说你的小女儿比瑶儿小一岁,明天一起带过来,让俩孩子玩会儿。” ??“是。”李晖颔首应下。 ??目送祖孙三人走远,七口人这才又说说笑笑的回家。 ??到家放下东西,李晖抱着不情愿的李怀出门。 ??李悦跟程雪一起洗青梅,终于小声问: ??“娘,咱家两边咋没动静呢?” ??“不知道。”程雪摇头,同样小声回答,“院墙都是红砖,私密性强,也不知道住了啥人。” ??要不是昨天晚上回来见到亮灯,都以为没住人呢。 ??言懿忻把仓房的串炉子跟桌椅等物,全部拿出来。青梅系好,程雪用陶罐熬煮,等把青梅味道熬出来再放蜂蜜,晾凉当饮料喝最好。 ??在李家,没有“君子远庖厨”一说,言懿忻带着李恬剥蒜,李悦跟程雪切肉。 ??穿串都是做熟的,三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忙碌,偶尔风吹过来,还挺凉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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