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立春比往年要早许多。 天刚亮嬷嬷就喊她起来吃了早膳打发她去山上走了一圈。 据嬷嬷所说这是她老家的习俗,立春这天不能躺着,要去山上田间去走一走跑一跑,感受万物复苏的活力,为自己在新的一年里讨个吉利。 顾箐不以为意,但拗不过嬷嬷。 而且她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嬷嬷好像都在这一天带她去了山上。 然而,等真的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站在山林间,她恍然明白了嬷嬷的用意。 闭上眼张开双臂细细感受,少顷,她惊讶得张大了嘴。 她竟然真切的体会到了身体里属于桃妖的那一部分血脉就在刚刚苏醒了。 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舒张,每一个毛孔都在长大嘴呼吸。 她觉得自己像加了发酵粉的面团,身体各处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膨胀。 这种感觉舒服得让人头皮发麻。 头皮发麻? 顾箐摘下帽子摸了摸自己稀疏的脑袋瓜,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差点让她落下泪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最恨最恨最恨的就是秃头这件事了。 她一个青葱一般水嫩嫩的小姑娘,头发秃得跟地中海一样,每天梳头她都想赶紧完成任务离开这个操蛋的世界。 现在头发像是地里的刚泼了水的韭菜一样又要重新冒出来了,这种激动的心情谁能懂? 楚薄衍早上去看了鼠嬷嬷后得知她来了山上,原本去先生那上课的脚步就怎么也挪不动了。 在三两暗暗揶揄的眼神里他一脚将他踹走,掉头就往山上跑。老远他就看到在这平平无奇的山林间唯一的那一抹亮色。 她穿着一身嫩黄色小袄紫色襦裙,粉嫩的小脸像是夏季最漂亮的那一颗水蜜桃,下巴深陷在白色的兔毛围脖里衬得她那咧开的嘴角可爱又傻气。 这一幕太美好,楚薄衍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看着。 她就像只漂亮的过分的蝴蝶,不知怎么的迷了路,闯入了这光秃秃灰扑扑的世界,飞着飞着就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他一动不敢动,紧张到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多余刺耳。 怎么会有人打从一出现就直接长在了他心上呢。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笑容蓦地愈加灿烂,然后提起裙摆飞奔向他。 楚薄衍心脏开始彻底不受控制剧烈跳动了起来,他手抚上心脏不合时宜的想,如果有人能让这一幕永远定格,他愿意用他拥有的所有一切来交换。biqubao.com “少爷!”顾箐觉得他来得太及时了,她迫切的想分享她即将要拥有一头浓密头发的喜悦。 她将脑袋瓜伸到他眼前,雀跃道:“看,头发是不是要长出来了?” 指尖狠狠颤了颤,楚博衍忙藏在身后,仔细看了看,较为明显的发缝间确实有黑色的尖尖冒出了头皮。 “……是的。” 顾箐得到确定的答案大喜过望,抓住了他的袖子求证,“真的?” “真的。已经长出来一点点了。”楚博衍眼含柔色点头,看着她眉眼弯成了月牙里面星星点点,布满了细碎的光。 顾箐伸手去摸,真的摸到了一点扎手的发茬,她一脸不可置信。 这么快的吗? 照这个速度岂不是一两天后她就能长发及腰了? “终于摆脱了秃头的命运,太神奇了。”她感叹。 “秃头也好看。”他说。 她长相精致,皮肤细腻,要是真的变成小光头,也定是个漂亮的小光头。 顾箐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秃头好看? 扎起来没筷子粗,散下来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耳朵边那可怜的一圈的头发,别说插簪子插牙签的都难。 这样叫好看? 这孩子的审美是谈恋爱去了吗?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话说,这孩子最近好像确实有点奇怪啊。 以前怕热,穿着也不讲究,怎么凉快怎么来,现在明明天气越来越热了,他反倒穿上了长衫,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头发也被三两打理的整整齐齐,心事也多了,话也少了,最直观的还是看她的眼神,让她常常觉得他眼里多了许多东西,深沉复杂的东西。 这一系列的转变当然可以归结为他长大了,但……有没有可能他其实……咳,喜欢上她了? 为了证明不是自己自恋,她问初九:“九啊,我跟楚薄衍在以往的每个世界里都是有谈恋爱的吧。” 初九回答:“没错,前面四个世界一号都跟箐姐擦出了爱情的火花,箐姐任务完成的非常棒。” “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虽然不知道箐姐为什么突然对之前的世界感兴趣,但她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一号之前的事迹她听初一说过,他进入小世界后意识只对箐姐有特殊反应。所以每次都喜欢上箐姐就不难理解。 顾箐听了初九的话猛然有种她跟楚薄衍已经经历了许多个前世的错觉。 既然都谈恋爱了,那,这个世界他该不会已经……想着想着顾箐看楚薄衍的眼神就变了。 她再次认真确认了他此刻成熟男孩的智力和那日日浸淫在诗书字画里隐隐透露出的文人气质。 没错了。 他就是这样从傻萌傻萌的三岁稚子突然变得内敛克制。明明一样的长相,一样的身高,她竟然也随着他的转变而变了心思。 面对他这张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的脸和她最喜欢的矜贵儒雅气质,好吧……她是着实生不起什么干净心思了。 都说喜欢一个人眼神里是藏不住的。 顾箐一步步走向他,意味不明地问:“我秃头真的好看?” 她身上的气息本就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平日克制着不跟她有过分举动已属艰难,如今她眼里的勾子明晃晃,带着蛊惑,带着他看不懂的意味一步步靠近他……察觉到尾骨处的异样,他眼神一变猛地后退后背紧紧贴在了树上。 “……好看。”他竭力平复着呼吸,嗓音有点哑。 顾箐在他后退的那一瞬间起了停止探究的心思。但他沙哑的嗓音仿佛有魔力,她鬼使伸差又往前走了一步。 “楚……” “先,先生在等我,我走了。”楚薄衍在尾巴彻底不受控制冒出来之前,结结巴巴留下一句话,然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三两发现自家少爷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躲被子里怎么叫也不出来暂且不谈。 顾箐却彻底傻在了林子里。 天—— 他为什么能跑这么快。 她只看到了个残影,一眨眼他就消失了。快得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他被先生支配的恐惧已经如此深入骨髓了吗? 还是,什么喜欢?其实都是她想差了? 唉……好想念之前可可爱爱求牵牵的小衍衍。 自打他长大了后,手手也没得牵了,也不爱贴贴了,也不爱跟她玩了,每日不是在跟先生学习就是去跟先生学习的路上。爱学习的那股劲头让她这个咸鱼常常叹为观止。 要不是感觉到他每晚都变成猫猫趴在她床脚边打呼噜,她都要以为他的热毒已经完全好了。 好在她每日跟着嬷嬷学煮茶,学刺绣日子也过得很充实,要不然她还真挺无聊的。 “九啊,咱这任务咋越搞越无聊了呢?”初九还没回答,她又自顾自说:“一定是我之前秃头垢面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他除了对我身上的气息感冒外,对我这个人估计完全提不起兴趣。” “箐姐……”初九看着一号那爆满的好感值刚想说话,被顾箐给打断了,“算了,算了,这个世界咱就安安心心当个奶妈的角色算了。恋爱什么的秃头的,小丫鬟不配拥有。” 人工智能初九虽然有了意识,但还没学会打断别人说话和拒绝人类的要求。 所以,箐姐说算了那就算了吧! 反正院长说了,这个世界箐姐怎么开心怎么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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