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传来风吹树叶都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孤寡蛙鸣。 司锦安静目送着一行车马完全驶入其中,这才默然收回视线。 她跳下马车,手指轻抚过路旁一处小草。 小草似乎颤抖了一下身躯,又顽强的矗立在风口,被吹得摇摇晃晃,却坚定不移。 不多时,林间传出一声惨叫,准确来说只是半声惨叫。 因为那叫声才刚一出口,转瞬便没了后续。 小桃疑惑的朝林间望了望,见司锦还不紧不慢扒拉草叶子,不由心焦。 “姑娘,咱们掉队了,还是快些吧。” 她心中总是不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让她莫名心脏突突。 司锦直起身,又站了一会,这才扶着小桃的手臂上车。 “走吧。” 她声音慵懒随意,但若是仔细听就能发现,今日的她格外冷漠。 马车哒哒哒朝树林走去,空气中湿润气息渐浓。 隐约有枯木逢春的泥土香气,还混杂着些许甜腥的气味。 车夫拉紧了缰绳,就连拉车小马儿都不安的低声嘶鸣,不愿在往前踏去。 马车摇晃了几下,小桃问:“发生何事?如此赶车可莫要惊了小姐。” 车夫没有作声,驱使着马儿继续前行。 渐渐的,树叶遮住阳光,眼前的景物慢慢呈现在眼前。 “大大大大…大小姐!” 车夫结结巴巴叫道,声音都在打颤。 小桃烦躁的撩开车帘,刚要呵斥,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失了声音。 她本能似的双手抓住车框边沿,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司锦的视线。 其实身体早就软了,全身上下都是靠那一双手支撑,指甲在车沿留下浅浅痕迹。 马车停了,马儿焦躁不安的原地踏步,发出一声声烦躁的响鼻。 司锦假意问道:“发生了何事?” 小桃勉强挤出声音,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太过颤抖。 “无事,姑娘,我们快些走吧,早点到京都也好歇息。” 面对横七竖八宋家人的尸体,小桃很清楚她家小姐处理不了。 还不如快些离开,赶早报关才是正理! 只是她的慌乱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不知早已被司锦看穿。 且就算小桃没露出破绽,此地冲天的血腥气也已然暴露了它的不寻常。 司锦从后方起身,透过小桃肩膀的缝隙,便将那血淋淋的场面看了个真切。 “死…死了?” 她声音颤抖,语气全是茫然。 小桃听见,僵硬的转动脖子,就看见自家小姐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就立在自己身后,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尸体看。 “姑娘,别怕,咱们先走…” 她终于带了些哽咽,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车夫这时也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回头道:“大小姐,再不走怕是不成了!这里血气冲天很容易引来野兽,再说还有贼人呢…” 司锦捂着嘴巴跌坐回马车上,吓得小桃赶忙伸手过来扶。 司锦却借着小桃的力道两眼一翻,就那么华丽丽的晕倒在她臂弯。 “姑娘!” 小桃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眼泪夺眶而出。 车夫刚好瞧见这一幕,咬咬牙喊了一句,“坐稳!” 他还没成亲,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车夫马鞭一扬,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撒开蹄子狂奔开来。 马车很快驶离那处,可车夫却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车内小桃的哭声还在继续,却不敢哭太大声,怕进来那伙盗匪!只稳稳抱着司锦不让她磕碰到马车边缘。 望京岭这处进深只有千米左右,过去便是京畿道地盘。 司锦就这样一直窝在小桃臂弯里,实际上却是在看孟德龙那头的动静。 刚地上横七竖八的其实都只是宋家的护卫。 这些人早年开始便跟在宋仁怀身边,为他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恶事。 此时死在这树林当中,得一个天葬倒也算“死得其所”。 而真正的宋家人则是被孟德龙带到了半山腰的另一处山洞关了起来。 包括宋启瑄曹蕊欣在内,一共12口整整齐齐。 至于司锦交代过不必杀之的宋家下人们,则是被孟德龙带到另一处单独看管起来。 这些,都要等候司锦过来处置。 狼牙寨这些年练武练兵,偶尔也会出门历练,再带几个无家可归的女子回来,许多人手上都是沾过血的。 但狼牙寨有规矩,不论是谁若是残害无辜,滥杀成性,便要以寨规受绞刑。 孟德龙的这次行动来的突然,许多人并不理解。 是以他刚安置好那些俘虏,二当家祁睿就赶过来了。 “你抓那些人干什么?一看这些人就不是一般人,德龙,你究竟要做什么!”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些事他不得不问。 孟德龙早就想好了说辞,这会儿也没想着要隐瞒,只是说道:“叫人去喊三当家过来,我与你们仔细说说。” 祁睿转身吩咐人去喊杜威,他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德龙,你是不是有想法了?” 沉吟半晌,祁睿还是把话问了出来。 老寨主的超凡能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也知道那样的人不该困于山间,只做个小小寨主。 他们的父辈曾有人议论过,若是老寨主有野心…争一争这天下也无甚不可。 只是…… 他又看了眼孟德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对比老寨主的能力和才华,德龙还是差了些啊! 只是前月他才出去过一趟,也听说了一些风声。 当今龙椅上那位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行事反倒是越发让人琢磨不透了。 都说皇帝晚年容易多疑,可镇远大将军班师回朝,他却表现的很是亲近自然。 自然的…让人看不透。 整箱整箱的金银珠宝赏赐还不够,听说还要给封国公爵位,世袭罔替。 都言盛极必衰,祁睿觉得当今的天子怕是在憋什么坏水。 搞不好这一皇一将,将来某一天会有一战也说不定…… 他再一次看向孟德龙,掩去眼底的复杂,叹口气坐到属于他的那把交椅上。 “哈哈哈哈……大哥!你喊我作甚?是不是要分娘们了!我看今日带上来好几个看着都不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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