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你是严凝？你难道是严凝？” “不错。庄主您可算是想起来了。 方才我们说的是公事，现在我们可以论论私仇了。” 严凝是松雪小筑里的资格最老的丫鬟，她的母亲幼时曾经服侍过梅吟雪。 因为老庄主有心维持松雪小筑的原状，特意留了几位老人。 等到老母亲做不动活了，便由女儿严凝接替下来。 松雪小筑空置的那些年，严凝的生活倒也惬意， 有宅，无主，她俨然便成了小筑的半个主人。 可是好景不长，松雪小筑里还是住进了新主人。 高立的妻子，残女双双。 秋凤梧按约定供养双双，却又不希望有关高立夫妻的消息外溢，于是便命令严凝毁容吞炭，变成了丑陋哑女。 严凝生在孔雀山庄，长在孔雀山庄。 这一辈子到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超过山庄五里。 绝大多数的时间，她的活动范围都只局限于松雪小筑，方圆百步之隅。 她是如何加入的青龙会？ 她为何会成为无剑境界的强者？ 她怎么还能开口说话？ 她，她难道就是青龙会里最为神秘的，十一月堂的堂主？ 怎么可能！ 秋凤梧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以他过去对严凝所为，一旦对方有机会，是绝对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夫人！” 秋凤梧柔声呼唤。 今夜孔雀山庄难度此劫，这一声呼唤道尽末日之殇。 江轻霞点了点头。 她为什么点头？表达的是什么样的情绪？ 白玉京看得有些莫名。 难道，这是某种信号？ 他心念方动，耳中便传来一声惨叫。 发出叫声的正是站江轻霞身后的严凝。 江轻霞明明已经全身受制，秋凤梧明明还没有动作， 为何严凝会发出惨叫？ 白玉京的视角，在二人侧面。 他清楚的捕捉到了那触目惊心的场景。 江轻霞的后背忽然炸裂，衣衫破碎，血肉模糊。 猝不及防的严凝受到波及，也开始炸裂。 但她炸裂的部位在面门，在胸前，在腹部。 她的身体仿佛被千百根带着倒刺的藤条鞭笞过一般，布满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果露出白森森的肋骨，深褐色不停蠕动的脏器。 她脸上的黑巾碎裂，露出了其后的面孔。 残缺不全，丑陋不堪，有的是新伤，有的是往日的沉淀。 严凝的嘴昔日因为吞炭，早已变形，唇齿粘连一处，只剩下一个可以勉强进食的空洞。 她捂着面庞，捂着嘴巴，惨叫声却仍然清晰可辨，不受影响。 这只能说明，她的发声器官，不是嘴，不是声带，不是气道。 腹语之术。 这就是严凝喑而能言的秘密。 “夫人，对不起。” 秋凤梧的眼中满是泪水。 看严凝眼下的模样，固然是活不成了。 但是江轻霞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虽然伤处都在后背，但大量的失血让她神智逐渐模糊。 “夫君。我，尽力了。 方才，我就想启动，孔雀翎。 可是，他们既然已经找到了我，就一定有办法进来。 我还是想，确认，夫君的，安全。 我，无憾……” 话未说完，江轻霞便已支持不住，软倒在地。 每个人都听见了那个词——孔雀翎！ 江轻霞方才启动的居然是，孔雀翎？！ 难道孔雀翎还在人间？ 孔雀山庄，还有依仗？ 秋凤梧扶起夫人，他眼中的泪，已经化成了血。 “今天，你们一个人都走不了。 想要灭我孔雀山庄，就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嘭！ 秋凤梧的气息外放，震得整个空间内尘土激扬。 白玉京微皱了皱眉。 境界没有变化，弱鸡就是弱鸡。 他看不懂秋凤梧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难道，孔雀翎真的还存于世间？ 但这还不是他心头最大的疑惑。 他这时候反复揣摩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号称最强大，最神秘的十一堂，堂主就这么轻易被……嘎了？ 究竟是十一堂浪得虚名，还是另有隐情？ 嗒。 白玉京感觉自己右太阳穴上方的青筋猛地一跳。 有杀气！ 这是出自本能的预警。 秋凤梧的境界没有提升，但他身上的杀气正在飙升。 强者的本能告诉白玉京，此时的秋凤梧，极度危险！ 嗒！ 左太阳穴上方青筋也开始跳动，剧烈搏动！ 白玉京大惊，虎目怒张，横剑戒备。 又有一道杀气瞬间迸发， 不出之前所料，正是来自龙三娘子的方向。 等等，这不是龙三娘子。 是她身后，是她身后那名黑衣人！ 那名黑衣人自现身以来，一语未发，格外低调。 低调地，甚至连白玉京这样敏锐的人都忽视了她的存在。 可是她现在忽然动了， 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交作！ 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不亚于秋凤梧，修为，犹有过之！ 方才白玉京尝试感知过她的修为，一无所获， 却原来，她是在扮猪吃虎！ 虽然还没有到达合一境，但那气势，已经无限接近！ 甚至比自己，还要更近一趾之位。 秋凤梧紧紧地抱着夫人，他的后背也忽然炸裂开来！ 与江轻霞不同。 秋凤梧的炸裂绚烂绝美，七彩光华如开屏般绽放！ 他在后背里不知藏了多少种暗器，飞针银梭，顷刻怒放！ 周围的空间瞬间被彩华光芒所笼罩。 龙三娘子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被扎成了筛子。 白玉京心中已有准备，他挥剑护身，罡气纵横！ 铮琮金鸣声，衣衫破碎声密如骤雨。 强如还玉剑客，也被逼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勉强自保。 高立站得远些，情况略好，但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的修为比白玉京低了一线，可手中却是两根长兵器， 舞将开来，如银翼翕张，风雨不入。 但是这等强度的攻击，只能防住一时。 三息之内，或还能滴水不漏， 三息之后，自求多福， 一过十息，注定安息。 一，二，三…… 白玉京心中默数，额头见汗。 他堪堪数出第四个数，光华骤偃。 白玉京抬头看时，只见秋凤梧夫妇已经被一张大网牢牢兜住。 秋凤梧面目狰狞，七窍溢血，眼神极度绝望。 他的背上间或还会有几枚暗器从网格的缝隙里挤出来，无力地弹落在地上。 “你，你究竟是谁。 竟然能破了我的孔雀翎……” 黑衣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伸手掀开了面上的黑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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