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轻霞的面孔自黑暗中析出,轮廓逐渐分明。 “夫人!” 秋凤梧一声惨叫,他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 江轻霞绝对是女人中的女人。 未婚的时候,她是闻名江湖的交际花。 结婚以后,她是持家有道的贤内助。 秋凤梧与夫人的感情一向很好。 当年在秋凤梧做出那个艰难决定,想要将高立囚于此间之前, 秋凤梧带着高立与妻子共进晚餐。 这是一种交待。 是他选择背叛友情的交待。 也是他选择走上另外一条人生道路的交待。 得妻如此,是一条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是一个容易让人理解的交待。 高立,也认同了这个交待。 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那么他秋凤梧这几十年的人生就都是虚假的。 他,就等同于生活在一个青龙会一手制造的牢笼里…… 不,这不是真的。 一定不是! 对,一定不是。 江轻霞的面容更加清晰,色彩也逐渐能够辨认。 她神情委顿,嘴角残留着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在她的身旁,又有一道人影凝聚。 龙三娘。 是她捣的鬼? 不! 秋凤梧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判断。 今夜的谋事之人一定对孔雀山庄十分熟悉。 按照高立的说法,祂应该已经在山庄里埋伏了几十年。 而龙三娘子是新客。 就算她是今夜同谋,也绝不可能是幕后的那只黑手。 果然。 龙三娘子不但嘴角带血,面颊和额头也爬满了青斑,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折磨。 看她们这般表情,想来都是受了胁迫。 所以她们身后的黑影里…… 才是隐藏的真凶。 秋凤梧攥着剑柄的手在发抖。 他想要冲上去一探究竟,却苦于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高立也没有动。 虽然他能感觉到暗处必定有一个通道,能通向他这几十年一直向往的世界。 但是他并不急于这一时。 几十年,能改变太多事。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他要找到组织,找到家人。 现在对他来说,能够接纳他的人,他能够相信的人,只有一个。 十一月堂的堂主,他的祂。 但终究有人没有顾虑,有人对真相同样好奇。 白玉京也想知道现在站在江轻霞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所以他动了。 他的剑没有刺向江轻霞的身后。 万一那个人是十一月堂的堂主,他可不想贸然与之交恶。 他的剑指向了龙三娘。 这一剑的理由足够。 龙三娘本就是从龙王殿逃出的余孽。 是他上一次任务清除的目标。 这一剑下去,无论什么后果,他都接得住,解释得通。 更何况,他这一剑藏锋不发,并没有想取龙三娘的性命。 但是他带出的剑气磅礴,势欲鲸吞十九州, 那一片暗影角落都会受到剑气牵引, 想要在这样的剑势下隐藏身形,怕是合一境界的大能也难独善其身。 “白玉京,你就这样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我的身份?” 江轻霞身后的黑衣人开了口。 那是一道女声,轻灵如魅。 高立闻之大喜,雀跃欢呼: “堂主,你果然没忘了我!果然没有忘记我!” 秋凤梧的眉头紧锁。 他确定这应是他所熟悉的声音,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声音的主人。 “你究竟是谁?和我夫妇有何仇怨,竟迫我如此!” “哈哈哈哈~”,邪魅之声再度响起, “无论于公于私,你我之间都有大笔的帐要算。 秋凤梧,你难道还觉得自己冤枉?” 两名黑衣人推着人质走到了长明灯下。 白玉京退在一旁,冷眼旁观。 从高立的反应来看,江轻霞身后之人应该就是十一月堂的堂主了。 嗯,堪堪无剑境巅峰的实力,和秋凤梧的实力仿佛。 作为堂主,这样的实力似乎有些勉强。 至于另外一位黑衣人,气息散乱,脚步虚浮,似乎根本不会武功。 他能将龙三娘控制住,是因为龙三中了剧毒,或者…… 看来对这个龙三娘,也要多留一个心眼。 江轻霞的内伤似乎不轻,方才被黑衣人一推,噗的一声又喷了一口血。 秋凤梧抢上两步想要将夫人接过来,却被黑衣人持剑逼退。 他愤然甩袖,反问道: “我秋凤梧再怎么说也是青龙会现任舵主。 如果大龙头只是想要那只假孔雀翎,反正它也在高立身上,你们带走便是。 可你们何必要对我孔雀山庄赶尽杀绝? 就算是你十一月堂想要清理门户,也总该给个说法吧。 你说跟我有旧账要算,说我不冤枉。 好,愿闻其详! 若是我一人之错,我一人当。 何必为难我的夫人!” “呦,秋舵主还是个重情之人。 好,那我今天就给你个明白。 你私自囚禁青龙会制长数十年,该当何罪? 方才我听得明明白白。 你早就知道高立是会中兄弟,就算你不知道他的级别高于你,不治你以下犯上之罪,但你跳过五月堂和十一月堂对同会袍泽滥用私刑,总没有冤枉你吧? 你投身青龙会,但是交给会里的名单,孔雀山庄无剑境,三人。 可是你暗中蓄养的死士,无剑境界恐怕不下二十人吧? 如此欺上瞒下,总没有冤枉你吧? 你在山庄里私自打造禁区,我派来探查的斥候无一例外遭到清除, 难道你不知情,你没有下令? 向同室操戈,我没有冤枉你吧?” “这……” 秋凤梧一时竟无言以对,只有咬牙切齿强撑道: “这么说,堂主是想要趁今夜行动将我孔雀山庄一网打尽咯?” “不,我们只是想顺便换一个更听话的人当庄主而已。” 秋凤梧一声叹息。 他知道自己多半是活不过今夜了。 按照对方的说法,定是要除掉自己,再把自己那个懦弱的孩儿秋叶落推上庄主位置作为傀儡。 只要庄主还姓秋,孔雀山庄这个招牌就还有价值。 不管孔雀翎是存是失,是真是假,都可以用来做做文章。 “凤梧,别听他们瞎说,他们已经杀了落儿!” 江轻霞听到这里,忽然变得格外激动,不顾自己的内伤,一边咳血一边哭诉。 秋凤梧听说自己独子被杀,目眦尽裂, “什么?你究竟与我有什么仇怨,竟要灭我秋家满门!” “哼!”,邪魅之声轻蔑答道: “首先,我没有灭你们秋家满门。 倪宝锋已经物色好了一名秋姓旁支子弟接班。 算起辈分,他还要管你叫声爷爷。 秋家,并没有灭门。 其次,若论仇怨,倒确实有那么点。 秋庄主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还没有想起我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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