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不行的眼睛是碧蓝色的，眼窝很深。 在他回忆往事的时候，幽蓝的瞳孔如湖水一般，似有涟漪。 “白天羽还有两个弟弟，老二白天勇，老三白天临。 白天羽建立神刀堂，白老三因为不喜纷争，独自去了江南。 当时他在江湖上结识了两个好朋友，一个叫桃花娘子，一个是护花剑客柳东来。 因为柳东来护花之名， 他们自比当年护花铃主人‘风尘三友’南宫常恕夫妇与鲁逸仙，自居新红尘三友建立了三友庄。 有一年白老三带他的两个朋友去神刀堂小住。可是回来的却只有白老三一个人。 自那以后白老三就郁郁寡欢，不喜与人言。 十八年前白天羽忽然找到我。说有人会对白老三不利，想让我去江南暗中保护。 我问他为何不自己派些人手，他却支支吾吾只推说是不方便。 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立即出发去了江南。 但是当我赶到的时候，凶案已经发生。 庄中上下百口，全都惨遭灭门， 而我只救出了一名女眷。 我自觉愧对白天羽，本打算负荆请罪， 哪知道，归途中又听到了他和白天勇的死讯。” “当时护花剑客和桃花娘子都不在三友庄？” “不，他们不在。万马堂一行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大概知道了。多谢！” 柳长街走了，走的非常决绝。 他和一桌通缉犯在一起，心里终究不踏实。 但是对当年白天羽和三友庄的两起案子细节，他心中已经了然。 整理一份报告为十八年悬案结案，又添了一笔功劳。 现在他还要尝试去追薛坚壁，那才是条真正的大鱼。 杨凡已经醒来。 他手里拿着薛好交给他的白玉老虎，若有所思。 “薛贤弟，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我让人为你准备一间上房，你先去歇息。” 薛好不明白杨凡在想什么。 他只是想起了朱动交给他两只白玉老虎时所说的话。 “你先给这只假的。你看，假的这只没有瑕疵。 三天以后，你再给他真的。真的尾巴转弯处有个小缺口。 如果这三天里面发生了什么意外，你就带着真的逃走。 走得越远越好。” 当时他问，“什么样的意外算是意外？” 而朱动的回答更加抽象。 “意外发生的时候，你便知道那是意外了。” 这算是什么答案？ 如果我现在忽然跌倒，头上摔出个包，算不算意外？ 还是只有魔教联合青龙会再次攻打山庄才算意外？ 三天无事，好吃好喝， 没有丝毫意外， 杨凡也没有打扰薛好。 薛好甚至已经准备主动去找杨凡，将真的白玉老虎交给他。 “薛公子，山主有请。” 初来时迎接他的那名管家带来了消息。 正中下怀！ 薛公子心情大好，跟着管家在庄院里穿梭。 管家在前，薛好在后。 走到半路，薛好随口问道：“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贱名，杨天。” “杨天，是个好名字。 寒食摇扬天，愤景长肃杀。 皇汉十二帝，唯帝称睿哲。 用这个名字，有帝王之志啊。” 杨天脚下一个踉跄，尴尬赔笑道： “薛公子可莫要取笑。 公子就在见面左首那间厢房。 小的先退下了。” “你来了。” 杨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回头，语气也很是平淡。 “我来了。” 薛好也只能礼貌性地回答。 “我想带你去见两个……哦，三个人。” “好。” 薛好虽然不知道杨凡到底想做什么。 但是客随主便，先按照主人的安排来， 茶歇饭余的时候把白玉老虎一献，他对朱动就算有了交待，可以安心离开了。 杨凡又带着薛好穿过两处跨院，隔着竹林，他遥指着坐在亭畔做女红的一名女子说道： “这位便是拙荆田思思。” “哦，那我上去打个招呼。” 薛好正要迈步，却被杨凡拦住。 “不必。她在做女红。 她以前从来不做这些的。 直到前些时间有了身孕。” 薛好这时候才注意到田思思那微微隆起的肚子，急忙恭喜。 杨凡脸上似乎仍然没有喜色，继续往后宅走去。 后宅有间瓦房，很是偏僻，附近似乎也极少有人打理。 杨凡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薛好随后跟了进来。 门枢有些老旧， 薛好刚刚进门，门板便吱呀一声弹了回去。 房间无窗，有些昏暗。 靠墙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见到有人进来，他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安静地坐着。 薛好上前两步，这才看清那个人的脸。 岳环山。 “岳……” 薛好刚要打招呼，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岳环山的眼皮始终没有动，鼻翼也没有，喉结也没有。 作为一个用剑的人，周围人喉结的蠕动时时刻刻都是映在薛好眼中的。 岳环山已经是个死人！ 薛好急忙转头。 门缝的光线照在杨凡的侧脸上，让他半边脸泛着强光，半边脸隐于暗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动的嘱咐忽然在薛好耳畔飘过——意外发生的时候，你就知道那是意外了。 “锦绣山庄上上下下有七百二十四口人，七百二十四条命。” 杨凡用最平淡，最无情，最乏味的语气回答道: “死了一条，又多了一条。 还是七百二十四条命。 我是不是应该为这七百二十四条命负责？ 是不是应该为无辜的，还未出世的婴儿做好打算？” 薛好的心顿时凉了。 “你要投靠青龙会？” “不，我只是，不想与他们为敌。” “你应该是朱动的朋友吧？” “不。我是他的下属。 财神是个很大的组织，大到你难以想象。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它并不比青龙会小。” “财神是一个组织？” “不错。” “财神的主事人现在在青龙会手里？” “是的。他不得不去。” “为什么？” “因为他收到了一朵血莲花。 是带血的莲花。不是白色的雪莲花。” “血莲花？不可能！” “的确不太可能。 血莲花本是一个杀手组织的标志，收到血莲花的人从无幸免。 但那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大侠陆小凤出道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拔除了血莲花组织。 当时江湖上没有人相信一个年轻人能够铲除这样一个神秘冷血的杀手组织。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血莲花再也没出现过。 相信陆大侠的人也越来越多。 陆大侠的声望也因此越来越高。” “所以那根本不可能是真正的血莲花。” “是真的。那一天就是相思夫人找到朱动的第一天。 那一天有很多人都看到了那朵血莲花。 他们就好像是被约好了去见证那朵血莲花的。 因为他们都是曾经见过真正血莲花的人。 他们都有亲人死于血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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