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围横冲直撞过来的车子,似乎没有打算停下,一路笔直的冲到了伪装工事附近。 高城不等车子停稳就从上面跳了下来,直接甩出了自己的钢盔,在四周扫了一眼,大声怒骂道:“七连的,都没喘气儿的了,都给我死出来,还藏什么藏,都让人发现了。” 躲在工事里的众人互相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现在出去,毕竟现在的高城看上去好像要吃人。 最后还是洪兴国带头作用,带人从工事里出来。 眼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爬出来,高城就越觉得生气:“一帮混蛋玩应儿,忙活整整一个星期,几分钟就让人给抄出来了。” 洪兴国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快步走到高城身边:“什么情况啊老高,刚刚那飞机确实原地停摆了一会儿,可当时大家都隐蔽的很仔细,车子撤走的也很及时,总部会不会弄错了?” 换做往常,在士兵面前,高城怎么也要给他留几分面子,可今天这件事已经把七连的面子都折进去了:“老洪咱们都不是第一天当兵了,那直升机飞到你头顶上,怀疑你有问题,那用落下来确认求证吗?人家把怀疑点标注在电子地图上,指挥部一看经纬度对得上,那就是咱们的事了。” 洪兴国看了一眼这会儿低头不语的士兵,伸手在高城身上拽了一下:“老高,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或者电子误差……” “还意外误差,指挥部都把话给点明白了,这一块有可疑热源,飞行员都没想到这么顺利,刚看见热源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做了确认。” 话都是说到这个程度了,洪兴国都无话可说了,这会儿注意力都在这个‘可疑热源’上。 而高城则直奔七连个各班方向走去,伸手指着他们怒骂着:“我问你们,平时热红外作业怎么做的,什么叫热辐射不知道吗?” “是不是哪个少爷今天烧过头了,我说的是烧昏头的烧。” 高城愤怒的指责之下,所有人无不低头不语,唯独许三多直到现在都不明白连长说的究竟是什么,倒是没有忘记口袋里给史今准备的鸡蛋。 也更加不会想到,高城暴怒的缘由,也源自于此。 高城在前面骂到双眼冒金星,他尤其看不过钢七连的兵战败的模样,这会儿瞧在眼里就心烦:“戳这儿干什么,去把那个该死的热源给我找出来。” 史今这会儿还不知道,那个该死的热源这会儿就在许三多的口袋里。 趁着史今从身边走过,许三多急忙拉住他,露出满口标志性的大白牙:“班长,你没吃早饭,我专门给你留的。” 许三多的一份心意,史今自然不会客气,只是脸上原本还带着一点笑容,就在接触了那颗鸡蛋后,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回过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怒骂其他班战士的高城,史今也知道这件事挨不过去,高城今天不把这个热源找出来,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报告,发现热源。” 心中犹豫挣扎片刻,最后还是站了出来。 刚刚走出不远的高城,一听这话,急忙反身就小跑着回来了:“谁,我看看是谁?” 提到这个人的时候,高城眼睛里都在喷火了,冲到史今的面前,却听到他说:“报告,早上没吃饭,顺……顺手揣了两个鸡蛋。” 简单扼要的解释出一个缘由,史今这会儿根本不敢看高城一眼:“我……回去就写检查。” 高城被这话气的直嘬牙花子,手指都快戳到史今的鼻孔里了,最后才从史今手里拿过两个鸡蛋:“我是傻子吗?” “回答我史今,你当了九年的兵,不踢正步你走不会走路,上一次防火外线作业,你连热水都不敢喝一口。” 高城心里这个气呀,自己带出来的兵,什么性格他还不知道吗? 不用说也知道是为了他带出来的这些兵,可你史今不能把我当傻子吧! 这件事史今能承认下来,三班人各个都得对他竖起大拇指,可高城要是真的顺坡下驴,那就不只是全连笑话他眼瞎了。 而且今年是史今的关键一年,是他不能犯错的一年。 事情其实不难想象,可一时间史今没想到这个问题,被推到一边,还想上前阻止却被洪兴国伸手拉住了。 显然这个精明的政委还是看出了端倪。 高城寒着脸,手上拖着两枚鸡蛋,目光扫在众人身上:“三班的啊,真要是觉得你们班长对你们好,就别让他给你们抗事,谁干的?” “报告,我。” 不用想,这个人肯定不是许三多,他的反射弧还落在那两个鸡蛋上。 站出来的自然是伍六一这个钢铁硬汉,尤其是想起之前温涵走之前提醒过,今年班长不能犯错,叫他注意一点。 但是很可悲的是,伍六一明知道这一点,却一时间没能想出好主意,只能自己站出来希望抗下这件事。 高城气的直咬牙,贴近伍六一的面前,瞪圆了一双眼睛逼问道:“鬼扯,你在那。” “报告,揣怀里给忘了。” 不得不说,伍六一编理由那个吃力的模样,还是有点喜感的,他说假话基本上不用太大的力气去分辨。 但高城也知道一点,他咬死的事情,谁都掰不开他的嘴,事情最后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好在史今只是连带责任,这算是最大的万幸。 “行,协同观念挺强,我在追究就没意思了,全班检查。” 高城丢下一句话,转身就打算走人,算是对这件事落下了一个结果。 原本事情也应该就到此为止了,洪兴国已经打算叫各班带回了。 “连长……鸡蛋!” 一个情绪复杂,带着颤抖的声音突然出现,好像给高城用了定身咒。 高城转过身来,看着手上的鸡蛋,又看向许三多:“鸡蛋怎么了?” “那……那鸡蛋是给我们班长留的,他早上没吃饭。” 吞吞吐吐的一句话,算是把史今的脑袋都快炸开了。 他跟伍六一基本上把事情扛下来了,高城的火也发出来了,至于说回去……现在看来是回不去了。 “连长,连长你冷静。” 史今的反应最快,眼看着高城的脸色骤变,第一时间冲上去先拦住他。 可高城发火,那是能拦得住的? 一把推开史今的阻拦,眼神一瞪就止住了伍六一的动作,大步冲到许三多的面前:“我也没吃早饭,这一次要是不被发现,我可以不吃明天早饭,不吃后天的早饭,我三天不吃饭。” 看着许三多那张懵懂的脸,高城心中的火气再一次涌了上来,转身就往回走,只是走了几步后突然转过头来,将手里的鸡蛋狠狠丢向了许三多:“把他给我拉出去毙了” 一声怒吼之后,高城直接登上了汽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三班众人伫立在原地,可众人的眼神却怪异的在盯着那个蹲在地上捡鸡蛋的许三多。 其实许三多心里同样奇怪,他不明白连长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也不明白战友们不善的眼神为什么盯着自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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