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六章雪泥即春泥 裴清宴:“我在这里处理朝廷的事,上官泠是朝廷重臣,他自然要来的。” 柳云舟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白春见将他打伤了,听说卧床不能动,他是拖着病躯处理公务么?” 裴清宴:“他骗白春见的。” “上官泠功夫不高,却也不低,他不想跟白春见纠缠,主动认输,白春见大概觉得上官泠这种公子哥不禁打,也没检查,实际上,上官泠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柳云舟:…… 上官泠是装的,那蓝酝菲的计划是怎么成功的? “来了。”裴清宴道。 柳云舟透过窗棂望去。 果然看到了风度翩翩的上官泠。 上官泠人如其名。 身材颀长,面容冷淡。 整个人冷冷清清的,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柳云舟对裴清宴道:“他有点冷,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搭话。” “这简单。”裴清宴招呼着上官泠。 “有关姜雪泥的事,我夫人有问题问你。” 柳云舟直接麻了。 这么直接? 上官泠行了礼。 他人冷,语调更冷。 “王妃找过菲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上官泠道,“王妃不问我,我也该去找王妃说清楚。” 柳云舟:…… “我还不是他的王妃,你直接喊我柳云舟吧。” 上官泠:“姜雪泥的情况有些复杂。” “她的心魔一向比较重,尤其是当年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问裴清宴:“当年的事,王妃都知道了吗?” 裴清宴:“都告诉了,你直接说就行。” 上官泠继续说:“姜雪泥被困在梦魇之中,那梦魇是她的心魔,她在梦魇里一遍又一遍重复背叛的过程,迟迟无法醒来,我按照林鹤归的指示将姜雪泥从梦魇中唤醒时,出了点变故。” “变故就是,姜雪泥忘记了很多事。” “姜雪泥忘掉了她的杀手身份,也忘掉了她曾是绝世舞姬,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她是上官府上的丫鬟,是我的贴身丫鬟那一段。” “林鹤归告诉我,姜雪泥受梦魇影响太深,精神非常脆弱,若是刺激她,她可能会全面精神崩溃,会成为疯子,她需要找个安静的,无人打扰的小院子静养,时间长了,自然能恢复。” 上官泠对柳云舟说:“这就是我将姜雪泥带走的原因。” “林鹤归不让她见到你们,是怕你们会刺激她,导致她因为精神崩溃陷入到疯癫状态。” 柳云舟眉头微蹙。 上官泠说得这些,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你说你带姜雪泥去静养,那后来……” 上官泠脸上涌起不忿。 他的声音更冷了:“后来半路杀出个白春见。” “那个莽妇什么都不知道,我解释也不听,见面就打,一边打一边骂我,什么玩意儿!” 柳云舟:…… 上官泠对裴清宴说:“我不明白,白春见那种莽妇,为何要负责那么重要的情报网?” 裴清宴:“她是莽撞了些,但她负责的情报网从来没有出错,何况,正因为她性格莽,看起来没什么心眼,更容易获取情报。” 上官泠无话可说。 他继续对柳云舟说:“姜雪泥在小院的事,菲菲也知道了,我没去跟菲菲解释,是我知道,菲菲很聪明,很有主见,她懂得如何去做, 我也正好因为白春见那个莽妇捣乱,想要将姜雪泥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以及,我也想找个机会跟菲菲解释一下我跟姜雪泥的事,就顺水推舟配合菲菲,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柳云舟默默地叹了口气。 上官泠和姜雪泥之间本无事,全靠白春见搅合。 “姜雪泥现在在哪里?”她问。 上官泠:“上官家的一个庄子上,那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最起码不会出现白春见这种是非不分的玩意儿。” “等姜雪泥的记忆慢慢恢复,她自会离开庄子。” 柳云舟:“如果她的记忆不能恢复呢?” 上官泠看着柳云舟。 他的神情,带着柳云舟看不懂的情绪。 有风吹来,落叶飘下。 叶子落到上官泠的肩膀上。 上官泠拿起落叶,放到阳光下。 阳光透过叶子之后,能看清楚上面纵横交错的纹路。 “她的记忆不恢复,又有什么不好呢?”上官泠说,“梦魇之所以成为梦魇,无非是心魔作祟,何为心魔?无非是过不去的坎罢了。” “当年的事,对我来说也好,对她来说也好,都是一道过不去的坎。那道坎,就像一座大山,隔开的不仅仅是我们的感情,还有我们的一切。” 上官泠问柳云舟:“你知道姜雪泥为何改名姜雪泥?” “她原名飞鸿,是翱翔天际的飞鸿,雪泥,则是雪融化后的泥泞。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在用这个名字警示自己,同样的,她也在用这个名字惩罚自己。” “有些痛苦,如一根刺,时不时刺得人生疼,如果能将那根刺剔除,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柳云舟无言以对。 上官泠说得对。 对于姜雪泥来说,如果记忆不恢复,她或许会过得更快乐一些。 “不过,大概率不会。”上官泠说,“她的记忆,在一天天恢复,每天都会恢复一点,等到冬天大雪覆盖云京城时,或许就全部恢复了。” 上官泠说完,将那片落叶小心翼翼地放在花坛里。 “人的命运,就如这片落叶一般,不断交错,交织。” “一叶生,一叶落,都是自然规律。” “叶落后,坠入泥土,化为春泥,守护着来年的新叶,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雪融化后,便是春天到了,故而,雪泥又是春泥。” “她没有那么脆弱,等春暖花开时,她依旧是她,她不是飞鸿,是姜雪泥。” 上官泠说完这些后,沉默下来。 落叶簌簌,随风飘飘。 坠落的叶子在半空中打着旋儿,一叶叶,一片片,随风落到各处。 萧瑟又寂寥。 “蓝酝菲呢?”柳云舟的声音在秋风中渺渺,“你与她……” 上官泠说:“当年的流风回雪,被杀死的人里有蓝酝菲的哥哥,他是我的挚友,也是菲菲最喜欢的哥哥。” “他因我而死,我代他照顾妹妹。” “那你爱她吗?”柳云舟问。 上官泠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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