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千古风流今在此 柳云舟猛然抬起头:“不分家我娘快被他们欺负死了。” “你应该知道的,老太太趁我不在,差点将我娘打死,就算我在家,老太太也想方设法找茬,我娘的身体本就不好,若是长时间受磋磨,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分家之后,老太太就管不到我娘了,我娘也能静静心……” 裴清宴接过话来,“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是分家,不是脱离柳家。” “即便你们独门独院,也不能阻止什么,何况,我记得你父亲还有个小妾,那小妾怀有身孕。” 柳云舟安静下来。 裴清宴所说的这些,正是她所顾虑的那些。 “有你在,老太太也投鼠忌器。”裴清宴道,“不如想想,当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认为,现在分家是好时机。”过了一会儿,他补充道。 柳云舟认真考虑这件事。 当下最重要的,无非是母亲的身体,以及林姨娘那个即将临盆的孩子,还有白惜叶和老太太合谋要将母亲的陪嫁都偷走的事。 若是不将林姨娘处理掉,即便分家,林姨娘也会威胁到母亲。 若是贸贸然分家将陪嫁都带走,母亲和父亲那里也不好交代。 想要分家,还需要做很多事。 比如,除掉林姨娘,再比如,让父亲母亲知道老太太和白惜叶的嘴脸等等。 此事操之过急,反而适得其反。 “你说得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柳云舟道。 裴清宴没有再言语。 他不适合参与到柳云舟的后宅之争中。 …… 几场春雨过后,天气逐渐暖和起来。 云京城内绿意丛丛,各种各样的花朵也在争相绽放。 此时已是三月中旬。 因柳家大军没能在上月月底赶回,弹劾之声不少,但都被裴清宴压住了。 三月十五一大早,是柳家大军凯旋归来的日子。 皇室为了表彰柳家,裴清宴和小太子率领满朝文武在云京城十里之外设宴迎接柳家军回归。 除却满朝文武和柳家一众人,还有自发而来的百姓们夹道欢迎。 太阳初升,紫气东来。 大军浩浩荡荡从远方而来。 柳家军和炽云国的大旗不断飘荡。 军队最前方,是柳云舟的祖父柳德泽。 往后,是柳云舟的父亲以及几员大将。 他们身后,则有几个囚笼。 囚笼里关押着数名犯人。 再往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军。 柳德泽没想到摄政王和小太子会出城十里来迎接他们,受宠若惊。 他们忙翻身下马,步行到裴清宴和裴景瑜跟前。 “柳德泽率全体柳家军参见太子殿下,参见摄政王。” “柳将军快快请起。”小太子一本正经的,“一路辛苦了,孤和皇叔给你们准备了宴席,因大军人数太多,城中摆不开,故而,孤和皇叔命人在这十里之外犒赏大军。” 说完,小太子看了看裴清宴。 裴清宴看向柳德泽,微微一笑,“柳将军以为如何?” 柳德泽心里一咯噔。 他不知摄政王这是何意。 一般来说,在城外设宴招待大军,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极其罕见。 他这次是打了胜仗,可,往常也不是没打过胜仗,拥有这种待遇还是第一次。 柳德泽一时半会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裴清宴对着左右点了点头。 侍卫们搬来美酒。 一张张桌子被摆放开来,端着美味佳肴的下人们鱼贯而入。 裴清宴和小太子也坐在其中一桌上。 那一桌上,还有以柳德泽为首的几员大将。 大将们战战兢兢。 性格粗犷不拘小节的他们,因裴清宴在场,拘谨得不行。 裴清宴看出了他们的窘迫。 他主动举起酒杯,“各位,辛苦了,本王敬你们一杯。” 裴清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小太子看到裴清宴喝酒,小脸都变了。 他悄悄扯着裴清宴的袖子,“皇叔,柳姐姐说你不能喝酒的,你怎么喝酒了?被她知道了,她肯定要生气的。” 小太子的声音很小。 在座的各位都是武艺高强的将军,就算小太子压低了声音,他们也听得一清二楚。 一群大老爷们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我这壶里面装的不是酒,是白开水。”裴清宴淡淡道。 “真的?” “本王何曾骗过你?” “孤闻闻。”小太子凑过来闻了闻,果然没闻到酒味,“那行吧,孤就不跟柳姐姐告状了。” 将士们清清楚楚地将这两位的谈话听到耳中。 他们越发战战兢兢。 摄政王画风不太对,他们不知该怎么反应。 好在一向凶名在外的裴清宴这次特别随和,这些粗犷的汉子们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慢慢也就放开了。 柳云舟并没有出现在现场。 她一早就来到了酒楼之上。 那酒楼很高,站在顶层,可以俯瞰郊外。 她早就订好了视野最好的房间,亲眼看着祖父和父亲他们浩浩荡荡归来。 祖父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忠肝义胆,威风凛凛。 父亲刚毅如铁,身姿如松。 炽云国的大旗之下,柳家军的旗子在风中猎猎飘动。 何等风光! 这些画面与前世的画面重叠。 她仿佛又看到了祖父在悲愤和不甘中自刎证清白。 又看到了英武的父亲活生生承受车裂之刑。 又看到了大哥他们倒在血泊中。 漫天的鲜血和柳家人横陈的尸体仿佛就是昨日才发生的事。 人生几度轮转。 经历过地狱般的残酷和血腥之后,再看到那些鲜活的面孔和熟悉的一切。 柳云舟流泪满面。 千古风流今在此,万里功名莫放休! 英姿勃发,骁勇善战,这才是祖父,这才是柳家军! 白春见悄悄递了手绢到柳云舟跟前。 “姑娘,擦擦眼泪吧。”她道,“您别担心,王爷这是丑女婿见岳父和老岳父呢,他应该只是想犒赏大军,不会出什么事的。” 柳云舟恢复了些许情绪,“我不担心裴清宴会做出什么来。” “那您哭什么?” “多愁善感,有感而发。” “咦……”白春见一万个不信,“这可不像姑娘的性格。” 柳云舟轻笑,“许久不见他们,一时间感慨了些,行了,咱们走吧。” “姑娘等等。”白春见喊住柳云舟。 她一脸严肃,“在离开这儿之前,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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