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不远处的格子架上,她遁着望去,看到上面歪倒着一个彩色的糖罐。她立刻就想到他是不是糖吃多不消化,但是再怎么不消化也不会疼成这样?等她将糖罐拿在手里时却发现自己最近压根就没买过这个牌子的糖,那晏玳是怎么得来的?
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强撑着说道:“柜子……翻出……”
可能是过期了。
她将糖倒出几颗在掌心,闻闻看看又舔了舔,突然间大惊失色。顾不上别的,她弯下腰将晏玳撑起来:“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去了医院就没事了。别怕,没事的。”他比她高出许多,也并不单薄。可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一路将他搀扶下楼。
意识在渐渐地模糊,他觉得自己像是又变小了,因为每一个阶梯都变得那么高,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踏空似地往下坠。有好几次要摔下去了,总有一双手拼命地将自己往上拉。
他辨识得出她的气味,离自己前所未有地近。他也能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脸上一遍一遍地摩挲而过,微微地颤抖着。脸上的汗水被拭去,带来舒爽凉意。可是很快便有一种热辣辣的液体砸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突然间,一种更令他难以忍受的痛意袭来,原本逐渐远离的意识被拉回。他难过地握紧拳头,掌心硌着一样东西。在他潜意识里,仿佛只要抓着这样的东西,那满心的焦灼不安才能略略减轻一些。
在一片混乱又杂乱无章的声音中,他听见她在说话。
她说:呆子,撑下去。
许多许多年后,乔稚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都不免捏了一把冷汗。
该多庆幸。
该多幸运。
当她将晏玳扶下楼搬到计程车上时,那司机问她,去哪个医院哪?她凭着直觉张嘴就是:去省医。等车到省医门口了,她下车被风一吹,打了个激灵才想起来。晏玳不是人,这要进去不要说给打个x光片了,就是拍拍打打捅捅戳戳都能让他露出真身来。
这么一就悔得肠青眼绿,但现在让人司机把他们拉去爱宠医院也不可能了。就算她经得了折腾,晏玳也受不了。何况把一大男人拉去宠物医院看病,恐怕很快就轮到她被送进精神病院。索性就一咬牙,把他给拖进去挂了个急诊。急诊人很多,可像一个女人扛着一个男人进来的却是少见。而且这女人一进来张嘴就是:“医生,医生,我这里有个食物中毒的。能不能先给他洗个胃?”
医生过来看了看:“他吃了什么?”
乔稚脸红胀着,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樟脑丸。”
医生:“这么大个人吃樟脑丸?搞自杀啊?”又在两个之间来回看了几趟,说:“小年轻,吵架,为情自杀啊。”
晕,这个全民八卦的年代!
“是误食的,误食。”她急着解释,“有朋友开玩笑,把樟脑丸混在糖罐里送我。他不知道,就这么吃下去了。真的是误食,真的。”
医生似笑非笑:“好了好了,说是这样就是这样吧。我开个单子,带他去洗个胃先。”
洗胃的过程中她生怕他会疼得变成高帅富,所以死活都拖着他的手不松开。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在他耳旁低语他听了进去,还是说他的意志力过人,那么难受的过程他也熬了下来。事完后原本要留院观察,她没敢逗留太久,等人稍清醒一些了就打了辆车回家。
把晏玳安置好后,乔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把王一一臭骂一顿。那罐糖就是那缺德货送的礼物,在今年愚人节的时候。这时正是凌晨时分,王一一还在云里雾里飘,给人骂了一通她还不明所以地嗯嗯啊啊。
乔稚愤怒地摔了电话。
晏玳醒来的时候正值中午,日头正盛的时候。阳光透映过窗帘,在地板上投映下斑驳的纹路。听到厨房有动静,他怔愣住,今天不是周末,她应该去上班才对。
可……他揉了揉眼,她确实是在家里。
“醒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好点没有?”
他很想说胃还有点疼,喉咙也不舒服呢。但仔细想了想,只是一声不吭地摇头。
想想昨晚他遭的罪,再看看他还漾着水气的眼睛,她过意不去:“我熬了粥,你吃了再去休息。”
他安安份份地端坐着:“你今天不上班吗?”
“这会儿午休,就回来看看。”她说,“这次的事我有责任,那罐糖原本要扔的,结果随手一放就忘了。你以后记着,要吃到味道奇怪的东西要马上吐出来。像是味道太浓烈的也不要吃,现在的食品安全很成问题……”她拉拉杂杂地说了一通,却听不到半点回应。以为他心不在焉听不入耳,可回过头时却对上他专注的眼睛。她顿觉不自在:“你看什么?”
“没有,”他支着下巴,一脸的认真:“我只是在想,还好是我吃掉了,要不然中招的就是你了。”她把粥盛到盘子里晾凉:“谁像你那么傻。”味觉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樟脑丸和糖果?
可,莫名地耳朵便有些发热。
洗胃的难受劲还没过,他吃得很少。她不好勉强,想了想便说:“你病着,沙发睡不舒服,去床上躺着吧。”这房子里就一张床,就在她的卧室里。他有些不敢相信,可这真发生了。她让他进房间,让他睡到她的床上。这一切简直让他恍惚地以为是在作梦,但是她手指的温度却是那么真实。
“……呆子,松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十足的恳求:“你能不能不走?”
“我得上班啊,”她竟然也有耐性哄他,“下班就回来了。”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回来给你带麦芽糖。”见他不肯撒手,她又问道:“要什么你直接说。”
他的手微松了些:“沙发,小,不舒服。晚上,不睡”
床就一张,难道要让给他?瞧她一脸的为难,他又开口了:“我可以睡地板。”她有些无奈,可到底是妥协了:“好吧。”
他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晚上,她真的在床边给他打了个地铺。
虽然地板很硬,但他就是觉得比沙发舒服一百倍一千倍。
熄了灯后,人和妖怪都没那么快入睡,各自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很久……
“那个——”
“嗯?”
“刚才床底下有东西在爬。”
“哦。”
“看着好像、可能、也许是蟑螂。”。
“害怕啊?”
“唔。”
床边垂下一只手,“就借一会儿。”
“嗯,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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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樟脑丸和乌鸡白凤丸,是一对好基友。
愚人节整人这事我也干过,还是很恶心地把薄荷牙膏挤在奥利奥中间当成抹茶味夹心饼干送人。= =,但人家一闻,就都不吃了。
吃坏了的晏玳:
好难过啊,好难受啊!!!!!!!!!
吓尿了的乔妹:
不,不是为情自杀,只是误食了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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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呆子的第一次没了
王一一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乔妹。”
乔稚不理她。
“乔妹~”
“出差这么久,一回来就管我撒娇,不怕你男人暴动?”
“乔妹你别这样嘛,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啊。”王一一苦着脸,“你想嘛,那樟脑丸味道那么重,倒在手上就发现了。我怎么知道小玳会那么傻,一下子全倒进嘴里。”
“他不是傻,他是单纯,没你那么多鬼主意!”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王一一赔笑,“所以今晚我做东,包吃饭唱歌,一起出来happy啊。”
她一口回绝。可王一一死乞白赖的功夫好得很,磨磨缠缠得不肯罢休。她松口了:“那就吃个饭吧,唱歌什么的就不必了,明天还要上班呢。”王一一摸出手机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快,把晏玳弟弟的电话给我。”她立刻警觉起来:“他怕生人,不必叫他了。”王一一瞪起眼睛:“那怎么行?我就是为了给他赔罪才大出血的,一定得叫。”乔稚冷了脸:“那我不去了。”王一一讪讪地:“你不用这样吧,都是年轻人出来玩玩闹闹的才有意思啊。再说了,他是你表弟耶,搞得和地下情人似地藏着掖着。”乔稚刷地一下站起来要走,王一一慌忙拦住她:“好啦好啦,当我没说过成不?嗳,给人赔罪还请不到正主儿了,啧。”
因为是郑重又严肃的道歉宴(王一一语),所以这次不去鸭店了,改在私房小厨。虽然说是私房小厨,但那装潢的档次却一点不输大酒店。王一一报了包厢号,便有引宾员来引路。乔稚笑她:“就俩人还订什么包厢呢。”王一一说:“可不止咱俩。”乔稚转念一想,王一一是月光族,有胆气让她到这里请客必定是带了徐冉这只流动大钱包。
可没想到包厢门打开,里面除了徐冉,晏玳竟然也在!
乔稚顿时脚下一滑,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怎么在这里?”
晏玳笑眯眯地:“你让你来接我啊。”指了指徐冉,“说一起吃饭呢。”
“乔妹~~~~”王一一摇她的手臂,“我是真的很有诚意的。”
“是啊,有诚意地威胁我非得把人接来不可。”徐冉声音淡淡地,能听不出喜怒,“人齐就上菜吧。”
乔稚恨不能把王一一撕巴撕巴装袋里扔到下水道,但到了眼下,这餐饭无论如何都得吃完。心里揣着事,再美味的饭菜也味同嚼蜡。
王一一健谈,为人又热情,晏玳原本话少少地,后来居然和她相聊甚欢。乔稚心里不快,不经意间与徐冉的目光对上。两个人同时释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磁场,继续低头食饭。
用完餐王一一意犹未尽:“我们去唱歌吧。”乔稚立刻表示反对,徐冉不置可否。王一一热烈的目光投向晏玳:“小玳,你说。”晏玳这次竟然没看乔稚的眼色,很是兴奋地点头:“要去。”王一一振臂一呼:“两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走,大春潮唱歌了。”(不要怀疑,俺这地方以前真有个ktv叫大春潮。记得当年一帮人花了八块钱在里面唱了一下午的歌,还送果盘和茶水。)
由徐冉这免费车夫送到ktv,正在刷卡开歌房呢,冷不丁就有人叫嚷起来:“哟,这不是徐助嘛。”乔稚一看说话的人,头嗡一下就大了。怎么就忘了这个ktv是公司聚会后必来的消遣地呢?这业务部刚拿下个大单子,正好在这里庆祝呢。
四个人就这么被一裹乱地拥进了vip厅,里面灯光迷离,人声鼎沸,正是玩得high的时候。乔稚和王一一也是公司的老人了,都是熟面孔,于是晏玳成了众人关注的重点。
人说,是金子在哪儿都能闪光。在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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