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木_分节阅读_5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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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了。

    直到午饭做好,陆妈妈看看表,忽然觉得他这根烟抽得时间有点长。

    陆领确实是在抽烟,不过是在几个朋友搭起来的麻将台子上,一边抽烟一边点炮。被他一炮轰下庄的哥们相当不满意:“六零你这家伙是职业的吧?这顿咣咣炮啊,瞄着的都没你准。”

    被炮中的人则快活极了:“你懂啥?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定型的事。是吧六哥?”

    庄家怒:“我招谁惹谁了,陪他一起失意。”

    起了头儿自然就有人跟进:“真的六零你媳妇儿呢?咋不喊来一起玩?”

    陆领叨着烟含糊威胁:“赢钱也堵不上你嘴。”机械地码好牌,弹弹烟灰,看一眼自己的钱盒:“我靠,光了?你们几个讲究点儿,大过年的一把不让胡?”

    他是故意躲出来,倒不是怕人多,不过自打他和伍月笙领了证之后,每次全家人聚齐了都会把何时办婚礼当成重点讨论内容。像上学的孩子,总会被久别不见的亲友问期末考了第几名,如果这孩子成绩好,就会很乐于进行这个话题,反之,则挺尴尬的。

    陆领这回的成绩不算太理想。

    但他也不怪大人们都问,到他这辈,姓陆的就只剩下他和大哥两个了,老太太肯定着急。

    说起来,大哥四十好几了不结婚,是因为程元元吗?他知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快点快点!”下家催促着:“打张牌寻思这么半天  ”

    陆领哦一声,无意义地问:“打啥了?”伸手去摸牌。

    后边看热闹的憋不住了:“我说六零?你这不胡了吗?”

    可是新张已入手,没人肯给他放水,陆领只好把牌抓进来,大乐,居然跟地上那张一样,潇洒地推倒:“自摸。”狠狠地骂:“该来的躲不过,你们这帮鸟人。”

    鸟人们一片嘘声:“绝张也抓去了。”

    陆妈妈这时候电话打过来问他在哪,他喜滋滋地说:“赚钱呢……哎?再来两张,你是庄。当我胡一把找不着北了呐?”

    被勒索的人极度郁闷:“我看你也是有点儿找不着北。”

    庄家更郁闷:“你把他当庄了还收我那么多钱……”

    陆妈妈大怒:“这孩子哪长心了?亲戚都在这儿呢,你跑出去打麻将,赶紧给我滚回来!”

    陆领抗旨:“不行。你不说我今年得给那几个小孩儿压岁钱吗?我钱都输没了,等赢回来再回去。这会儿点子正旺。”

    陆妈妈也不好让他在朋友面前下不来台:“那你早点儿,晚上你二姑家张罗出去吃饭。”

    陆领随口敷衍:“晚上再说吧。我在池明华他家玩呢,就对门小区,你不知道吗?晚上你们出门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陆妈妈又叮嘱一句,才挂了电话,回头就跟人告状。

    陆领的点子倒是真旺起来了,心不在焉地耍一下午,本儿捞回来了不说,还弄个小小的三归一。颇自嘲地想,这是不是就像刚才人说的那样,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胡乱揣起钱,嚷着去下馆子。

    可惜没人给他面子,尤其是被曝了身份的池明华,急忙表明立场:“你要还出去玩先回家报个到。别回头你媳妇儿以为你在我这儿,我不让你走呢。”

    陆领皱着眉毛:“来电话那是我妈。”

    “都一样。”池明华接得顺口,“反正都是管你的。”

    陆领骂他:“放屁哪?谁管谁啊?”

    “让媳妇儿管还不正常啊?这年头谁不是媳妇儿当家啊?”

    “我就不是。”

    “你个打光棍的,这种话题回避一下。”

    “逼养你们别太残忍了!”

    “主要是六零你那媳妇儿……绝对是当家的料。”

    “啊啊啊,对了。我有一次晚班,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看见她开车,好像刚从你妈家出来。让一赛欧给别了一下,俩人都停车下来,那人张嘴就说你媳妇儿拐弯没打灯啥啥啥的,推责任呗。我一听,这我得给作证啊。一靠前儿,还没等张嘴,你们知道他媳妇儿咋说的吗?‘去你妈逼的,赔钱’。我就在旁边,听得真亮亮的。真他妈悍……吓死我了,人那车里两三个大老爷们儿,她也不怕给人惹急眼了,黑灯瞎火的再把她撂那儿。”

    有人追问:“后来给赔钱了吗?”

    池明华点头:“赔了呀,要不我说她悍么。不屈不挠的,瞅那架门不知道的以为揣枪了呢。贼亡命。”

    “她那是犯虎。”陆领冒汗:“这事儿我听都没听她提过。”估计在伍月笙看来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

    池明华鄙视他:“那你也没发现你家车让人刮了?”

    陆领摸摸鼻子:“哦。”

    真没发现!众人皆叹服,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陆领现在很反感这句话。

    下楼只穿了一只袖子,耷拉着半边衣服,背过风点燃烟,才伸胳膊去穿另一只。羊绒的短外套不挺型,他够了半天没对准袖口。刚要扭头确定方位,衣服忽然被撑起来。

    伍月笙低声数落:“不能穿利索了再出来。”老远就看见他,猫追尾巴一样打转儿。

    陆领愣了一下:“回来了?”

    伍月笙点头:“啊,回来了。”看他穿好衣服,笑:“到底还是买了白的。”

    陆领哭笑不得地:“画画非得让买白的,她给伢锁……”话说到一半,硬生生顿住,因为伍月笙忽然转到他面前,拨开他正系扣子的手。

    她再自然不过地替他系着衣扣,同时接上他的话说:“她给伢锁买了深蓝色的对吧?那贱丫头,要买一样就都一样的,还把颜色给调开。”

    风有一瞬间加快速度,从她身后吹来,弄乱她的头发,又跑开。

    冬天的空气干燥,头发起了静电,被衣料吸引着横向挣扎。

    陆领很认真地看着连接他与她的那几根头发,藕丝般断断续续。越躲它们,伸得越直,再靠近一点,便弯弯地挤在一起,好像水母的脚。

    说不定伍月笙真是水母精,得谁蜇谁。,心情好的时候满嘴歪理与人争辩,不顺心了抽簪子就刺过去,好和不好都很吓人。亚洲第一女危险人物。

    危险人物系扣子的手法娴熟,从上到下,一颗一颗系完了,还顺手摘去沾在衣服上的毛屑,一边絮絮几句:“这料子衣服穿时候注意点儿,烟头别贴太近,一烤就焦了。”

    陆领忍了长达五秒钟,在她系好最后一颗扣,直起身为他整理衣领时,轻轻把人揽进怀里。

    还以为,这危险会远离他了……

    人生太安全还有什么乐趣。

    想念像不懂事的孩子,越是打压,越是反抗。越禁足,越关不住。

    伍月笙以额角抵着他的颈窝,不太专心地把玩眼前那粒肩扣。

    路灯在斜后上方,谨慎而反感地看着他们。

    晚上如果太明亮就会很烦人。

    陆领说:“回家喂鱼吧。”

    伍月笙残酷地拒绝他:“我是被派过来抓逃兵的。”

    难怪到现在还没打他电话。陆领推起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伍月笙嘻嘻笑:“下午你妈打电话找你的时候,我刚进屋不一会儿。”

    他扔了烟,低头踩灭。

    伍月笙欣慰地盯着他的鞋看,还知道挑双短腰马靴配衣服,看来已经出徒了。

    陆领问:“他们要上哪吃饭?”

    伍月笙想了想:“金港。”

    他转身:“你跟去吧。我回家喂鱼。”

    伍月笙说:“饿它一顿。”

    手插进衣兜兀自前行,却不是回家的方向。

    第六十章[vip]

    因为过年,东湖公园较早闭园,没有游人,路灯也便大多成了摆设,只有几盏主杆大灯擎着幽弱的白光,照得树影婆娑,间或飞雪。黑暗中的公园风情独具,区民政的办公楼倚在公园南墙,阴森好比阎罗殿。只有一个窗子亮灯,估计是值班打更的休息室。

    隐约有鞭炮声响起,在夜空里混响回荡,方向不明。

    伍月笙跳墙进来时,衣摆被蹭脏了好大一片,边掸灰边埋怨:“这才几点啊就关门了……”

    那种高度的墙对陆领倒是造不成任何困扰,他在惦记小六零,已经饿好几顿了,不知道能不能挨过这一劫。

    伍月笙吸着冷空气,很享受,绕过挂满冰霜的枯草,来到湖边:“这冻得结实吗?”

    陆领跟过去:“结实。我以前总跟他们来这儿打冰球。”看她放心地溜上冰面,佩服地想着,这疯归疯,还没忘了性命。

    伍月笙踉跄着滑行,乐不可支,回头看呆立湖边的人,天真地问:“你跟那伫着不冷吗?”

    陆领说:“还行。”每次她有惊人之举,必有惊人之言。他在等着,她从立北回来的原因。

    可是伍月笙玩得正开心,短时间内好像没有发言的意思。

    陆领一会儿就被寒意沁透了,缩起肩膀盘着手,顾左右而言他:“我还头一次五更半夜来这儿,挺好看的。”

    伍月笙只是顺着他的话发起感慨:“风光无限啊,殉情的好地点。”

    陆领冷冷瞪视她,怎么殉?想投湖都不行,冻那么厚一层冰。正对死法进行钻研,就听一声低呼,她身子奇异地一倾,重心大乱,扑愣着手脚跌倒在地。他大笑着跑过去拉起她:“滑冰摔死的概率太小了。”

    伍月笙一脚踹过去:“想死到一起,还是有办法的。”

    陆领向后退,脚下意外受阻碍,迟疑地摔了个腚蹲儿。

    她居高临下望着他:“不过一起活着就难了,是吧?”

    陆领没理她的怪声怪气,摸着绊倒自己的元凶:“谁往湖里扔这么大一块石头……”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东西大半埋在冰里。

    伍月笙轻嗤一声:“石头漂在水面上?”用脚踢踢:“木头桩子。”

    陆领直觉地否认:“木头那么轻,风一吹早就靠岸了,还在湖中间漂着等上冻?”

    伍月笙说 “浸水就不轻了呀。有的木头就在水中心漂,也不靠岸,也不让水旋窝住,顺流打转,也泡不烂,春天了还能发芽。”

    陆领讶然:“能吗?”

    伍月笙说:“总有能的。”

    陆领对这种自然现象表示怀疑,拍拍屁股坐到那块木头上:“我知道你有事儿找我。景儿也整得差不多了,有话快说吧三五。你不嫌冷啊?”

    伍月笙在他面前蹲下:“你能不去北京吗?”

    他说:“不能。”

    她问:“那能带我一起去吗?”

    陆领说:“不能。”

    半晌,伍月笙很茫然很茫然地问:“为什么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能结婚呢?”

    因为犯法吗?除了dna,别的地方也显示不出来是亲戚。而且国家都承认了,结婚证上有国徽呢。

    她是真的搞不懂这种规定。

    陆领目睹她之前的那些举动,听到什么话,也不感觉意外。

    伍月笙说:“你别走了。”

    陆领说:“让我想一想。”

    但是他没有想太久,思考本来就不是他擅长的事,何况目前的形势,简直可以用兵临城下来形容,容不得他静下心来把事情理顺。

    伍月笙回来之后一直住在陆家,帮陆妈妈做饭,帮陆校长校稿,帮老太太给猫洗澡。他晚上出去玩,她跟着比他玩得还疯。他在家打游戏,她就下楼陪老太太看电视。

    陆领有一回惊恐地听见她在参与讨论婚期。

    她越玩越上瘾,越玩越大发,他也愈加肯定她在赌气。

    因为伍月笙是只驴,热衷于倒行逆施,对被迫接受安排很反感。所以她获悉真相后一定会拿回主导权,然后往相反的方向使劲。并且她会为了达到颠覆的效果,而不择手段。好比说装小猫哄他家人,逼得他举目无亲,只得没有选择地同她维持婚姻。

    那句“别走了”,根本就不是请求,而是绝对的命令。

    总之就是,你让我跟你分开,我偏不。

    陆领非常想拎着她耳朵吼一句:这是你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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