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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vip]

    伍月笙身心俱疲,回到立北就大病一场。程元元守着她,眼泪与点滴齐下,这祖宗是成心不让她好过。她这些天来已经是煎心熬肺了,一边想着把所有事都跟伍月笙讲清楚,来个痛快,一边又幻想着让事情永远成为秘密。其实她也清楚陆领的法力难成什么气候,何况总会有一个人,让你骗不了的。不能骗,或者是不需要骗。果然伍月笙一个人回来了。

    不知道真相是以哪种方式被揭露的,总之是很糟。

    程元元自认跟陆领比,自己是绝对的演技派,可是在面对伍月笙时,她可能连陆领的程度都做不到。

    伍月笙发着高烧,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抬起扎着针的手,指着程元元说:“你行,你真行……”忽而又破口大骂陆领:“敢不要我你他妈的!”

    程元元闻言如遭雷击,伏在床边哭到失声。

    她只是看见了陆领的在乎,就想最坏不过自己看走眼,对伍月笙来说,并没什么损失。哪逞想机关算尽,未算人情。

    未算到,伍月笙会一头扎进去。

    程元元知道还没有爱完就要分开,是什么滋味,也知道伍月笙并不是真的不怨,而是怨没伤重。

    毕竟不管怨什么人,心里的疼一点都不能减少。

    伍月笙悄悄地,生怕别人听见似地叫她:“妈?”然后以喉音问:“你为什么没去找他啊?”

    抚着女儿滚烫的额头,程元元低声说:“先是觉得找也找不着,后来发现找不找都行了。”

    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她也活了下来。渐渐才终于知道,原来没有他,日子一样过。

    伍月笙视线模糊:“那王八蛋!”她骂自己爹,“过得老好了,你知道吗?”

    程元元说:“咱比他过得好。”

    伍月笙嗯一声,那倒也是。一天一瓶水吊进去,第三天就不再发烧了,经这一役,体内积存的优怨哀愁也彻底被高温消毒,又恢复反面女斗士体质。程元元坚持让她再点一针巩固巩固。这天已经是除夕了。大夫来得很早,兑好药挂上,把针埋进静脉里,收了诊费匆匆回家。开门的功夫,蓦地一阵鞭炮声响彻楼道。程元元飞快把门关好,熟睡的小奶娃仍是被吓醒,哇哇大哭。

    厨房里爆锅炒菜抽油烟机运转的啧杂中,阿淼扯嗓子问候孩子妈,也就是她自己,擦着手冲出来直奔卧室:“这个逼崽子咋有点儿动静儿就咧咧嚎……七嫂去给菜盛出来吃饭吧。”

    程元元进了厨房,一声尖叫,伴着当啷啷铁盆落地打滚声,她大骂:“也不说先把火关了!都糊了。”

    伍月笙对一系列噪音的反应并不大,她没睡醒就被推起来扎针,这会儿脑袋还木着,坐在餐桌前,仰头看看窗户上挂着的那瓶子药水,心里在盘算,以目前的输液速度,一顿饭时间能不能点完。

    程元元端了菜过来,看见这病号的表情,心颤了一下:“烧二啦?”

    伍月笙故作忌讳,用力“呸”,飙出雾状晶莹的唾沫星子,面前几盘菜无一幸免。

    阿淼抱着孩子过来,笑道:“说啥呢七嫂?大过年的。”这几天眼见娘儿俩比赛似地瘦下去,她又帮不上忙。只知道伍月笙一人回家过年,想是跟女婿出了什么事,根本不敢多嘴。

    窗外此起彼伏的炮响,那孩子还不太懂辩声儿,俩大眼睛傻乎平地转。

    伍月笙弹着舌头打响逗她:“说‘小姨过年好’。”

    阿淼大笑:“她要出声可吓死我了。”

    结果那孩子还真出了声,可惜不是拜年。

    阿淼惊呼,慌忙抱走换尿片。

    伍月笙干呕一声,笑骂:“日!大过年的跟我整事儿~影响食欲。”她以前骂人都是跟萍萍她们学的,话语再不堪,腔调里还是透着媚。而此刻却非常的痞气,像男孩子。像陆领。尤不自知。

    程元元看着她,有些失神。

    伍月笙不禁坏笑:“吃不下去啦?你不总说就算一坨屎掉到旁边,只要不崩到你碗里,你都能装没看见。”

    程元元放在桌下的两只手,十指绞紧又松开,瓮道说道:“让六零别走了。”

    伍月笙愕然望着她。

    她笑笑:“去找他谈谈,赖着不让他走。”话一开口就容易得多了,而且这确实也是最能让她减轻负重感的决定。

    伍月笙说:“他跟我爸是叔伯兄弟。你想好了吗?”

    程元元神情坚定:“你说呢?我现在特别后悔当着六零的面儿前把人认出来。”最难受的就是要让两个孩子为她顾虑,只是当时太过震惊,根本一点思考余地都没有。叹出嗓子里的郁结,她说:“你知道六零这么折腾也是为了你,怕你知道真相接受不了。去告诉他你能接受,只要你们两个能接受就行,不用管我,看你们俩好,我还能得劲儿点。”

    伍月笙残忍地说:“那你还是不得劲儿着吧。一脚踩扁了大便,它把臭味留在你脚上,这就是惩罚。”

    程元元也没空计较她拿排泄物当话题在饭桌上说,急道:“伍月笙你别又犯执拗行不行?”

    伍月笙摇摇头,说:“我要是犯执拗,他能折腾这么多天?”

    她就是不想让他白白的折腾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为了谁的自在而忍耐。

    伍月笙对程元元说:“你以前是怎么过来的?我跟你那时候比好多了,你都能熬过来,我更没问题。”她细数着自己的优势,有工作,没有孩子,也不会被轰出家门……

    程元元没告诉她,如果不是因为有了孩子,自己可能真的熬不过来。

    “其实我没结婚之前那种个性更好。”伍月笙回忆着,憧憬着。

    三十晚上,她给陆家打电话,挨个儿拜了年。她回立北过年的事,陆老太太虽然能体谅,还是不免有些失望,但却当真是没有别的不乐意。居然还是陆妈妈找理由哄老太太,说这不是还没算正式过门儿吗,回娘家过个年也是应该的。再加上年前约好了见面谈婚事又没谈成,程元元是借病装昏的,陆妈妈在电话还特意提到这事儿,让伍月笙趁过年放假在家好好照顾照顾妈妈。陆领最后接电话,告诉伍月笙:“奶奶让你早点回来。”也没再多说什么。陆妈妈问他,你就不想让人早点回来啊。一片欢声笑语。

    伍月笙手捧电话,也跟着微微发笑。

    这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新年的第一天又下了雪。程元元一早上神忉忉地拿了张崭新的十块钱,垫在伍月笙鞋子里,让她穿着出门向东走,别说话,别回头,走一百步再调头回来。伍月笙听着怪阴森的,她怎么记得给死人烧钱的时候有不能回头的说法。程元元说这叫脚踏实地踩百财,日出东方好运来。不说话是不泄气,不回头就是不后悔的意思。解释完了自己还怒,她一下楼就碰着门卫老头跟她拜年,那么大岁数弯着腰说过年好,她也不能不吱声,觉得很晦气,没走几步就回来了。

    伍月笙只是看窗外白茫茫一片挺舒服,也没理她那么长一串噱头,穿上鞋出门了。

    天晴得发白,建筑也都是白的,被太阳一照很刺眼,只有放过炮的地上,雪被崩散,露出地表的土,混和红色的炮竹残屑和燃剩的黑色炭粉,脏兮兮得亲切。掺着火药味的空气新鲜好闻,贪婪地猛吸一口,呛得咳嗽不止,刚想骂,想起程元元的嘱咐,憋了回去。咳够了,抚着胸口继续朝东走,忽然涌出一个自我打赌式的念头:要是我走够了一百步,再走回家,一路上都顺利地不说话不回头,跟六零就会好起来。

    好像很多人都会跟自己打一些有把握的赌,赢了便会很高兴,即使输了也不会真的就忌讳。伍月笙这个赌法根本就是耍赖。半个立北县都知道,帝豪程七元家的怪小孩,嘴坏,脾气坏,心眼儿更坏,人人避之不及,别说走一百步,她就是朝东一直走到九马山,可能都没人敢跟她说话。

    伍月笙认真地加快了步伐,笑眯眯的,哄得自己很开心。不过她忘了问程元元,是左脚落下算一步,右脚落下又算一步,还是左脚右脚都倒完了才算一步。后来想,走得越远越心诚嘛,乱七八糟地默数了步数,足足走出去一里地才往回转。

    回来的时候看见小区西边一片松树林,树后边稀稀落落缀着几间三角型屋顶的平房。雪景真不错,树冠呈连绵状,一阵风吹来,积雪乱飞烟。伍月笙想起前阵子看的一个日本电影,从头到尾都是雪景。开场是一个雪中的葬礼,她和陆领还以为是鬼片,看了半天发现是三角言情,后来又变成四角的、五角,六角……两个模样相同的女人,一个死人,一个艺术家,一个艺术家的助理,一个邮差,搅拌着相爱。虽然不是鬼片,但也很诡异了。陆领观看影片的过程中只有一个评价:日本人真扛冻。他不喜欢这片子,因为男主角叫树。伍月笙却喜欢,虽然叫树,虽然这个只在回忆中出现的死人是个忧郁的角色,但是浓眉大眼的模样,比较像陆领。还有一人分饰两角儿的女演员演得也确实不错。伍月笙于是看到最后,看到做了未婚夫初恋替身还无法自拔的女人,对着落满白雪的树林喊:

    你好吗?我很好。

    仿佛声嘶力竭地为她们初一英语常用对话做翻译。

    伍月笙喃喃:“how are you?i’m  fine。唉呀……”i’m忘了。

    泄气。好不起来也罢了,她也想不到怎样才算好起来。别再坏下去就行。她不希望陆领走,如果同她在一个城市,实在想得厉害,还可以偷个情。要真去了北京,她是无论没那闲心,冒着见到他哥的危险杀过去解相思。

    俩人要是真碰着面儿,不就死机了吗?听老太太的意思,她跟那个人挺像的。

    第五十九章[vip]

    陆领抱着盘西瓜子吧唧吧唧嗑,瓜子皮在茶几上堆成一个密实的黑色金字塔。陆妈妈推着吸尘器过来,保姆回家过年,她自己收拾一早上屋子,累得有点儿气不顺,再一看这个不帮忙反添乱的,气得直骂:“你玩得可花花儿了,有垃圾筒不用,扔得可哪都是。在你们家也这么造祸人?”

    陆老太太笑:“可得。三五不斥儿他的。”

    陆领撇撇嘴:“她根本就不往家买这玩意儿吃。”

    陆妈妈倒是称赞媳妇儿:“人三五不像别个女孩子那么贪嘴。”

    旁边修理电动剃须刀的陆子鸣闻言点头:“她看着比同龄孩子懂事。”

    陆领这年过得没少长智商,听出他爸的意思了:“就直接说我不懂事儿得了。”

    “还说错你了咋的?”陆妈妈直起身捶捶后腰,意有所指地斜视儿子:“三五在这儿得抢着帮我干活。”

    陆领放下果盘,将金字塔粉碎收进垃圾筒:“我跟你说,妈。她给你干活也是虚的,我虽然不干,但我是实打实地心疼你。”掸掸手站起来要接工具。

    陆妈妈笑着推他:“去去去。也不跟谁学的油腔滑调。”

    陆子鸣就事论事:“工作也没个正式的,一天就跟在酒吧网吧泡着,能学着好了?”

    陆领伸个懒腰:“我不说了吗?过完年去我大哥那儿实习。”

    陆子鸣沉吟,这小子倒是提过那么一回:“说的是说真的啊?”

    陆领一副胆怯相:“那我还敢逗你呢?”

    陆妈妈掐他:“你又想一出是一出了。三五能跟你一起去吗?人还上班呢。”

    陆领开始支吾:“她跟去干啥……”

    老太太急了:“那你也不行去了。”

    陆妈妈也瞪他:“你皱什么眉毛?这刚结婚就两地分居哪行?”

    陆子鸣是比较赞成儿子去北京发展的,但衡量一下局势,他要出声,就是二比二了。大过年的还是别绷起来的好。“这事儿等三五回来再说吧。”装上电池一推开关,满意地听到电机嗡嗡转。

    陆领嘟囔:“她还成主心骨了。”等她回来,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她还回不回来。

    横摆着眼仁,从那两个否决的看到这个弃权的,谁都没意向同他多谈,陆领挫败地转身往方厅走去。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这怎么说着说着就走人了?陆妈妈拖着吸尘器跟过来喊住他:“你上哪去啊?一会儿你姑她们就过来了。”

    陆领比个抽烟的手势,穿上鞋拿了衣服出门。

    他才走,拜年的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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