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就在此时范近亭突然醒了,激烈的扭动起来,嘴里乱嚷:“放开我,你这兔子。拿开你的脏手!”
这话连已经在树上的聿腾和左渊都听不过去,飞鸟更是火大,直着嗓子叫:“少爷你就随他的愿把他扔下去好了,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罗笙也不言语,只是更抓紧了范近亭,艰难的继续攀爬着。
那范近亭嘴里不停,不知怎么腾出一只手来,照着罗笙的颈后就是一拳。罗笙吃痛,只觉得头晕眼花。位置打的巧,双手开始泛麻,就这么双双滚了下来。
头狼已至,罗笙甚至已经看到了它残暴的牙齿,闻到了它嘴里喷出的血腥气……
就这样了么?罗笙双手无力的垂着,闭上眼,脑中竟然晃过的是李焕扬的身影。
焕扬救我!
没有预期而至的疼痛和撕扯,世界安静到了极点。睁开眼,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立在跟前。
“把罗笙,范近亭,聿腾,左渊收押,回营候审!”
是孟将军。
这一幕在罗笙日后的生活中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军人。即使不在战场,即使没有杀戮,即使不是为国而战……能如此尊严威武有若天人的,只有军人。
孟将军的身后是整齐的骑兵,亮晃晃的铠甲,严肃化一的队伍让罗笙开始鄙视自己。
只知道暗里勾心斗角耍小聪明的自己显得是那么渺小而无耻。
委靡的垂下头,这一刻他只想哭。
没有绑他们,这次只是把他们四人押到一顶小营帐内。帐外有若干士兵把守。
罗笙回来一路,看的清楚,想的明白。虽然心里更是鄙视自己,但他这种泼皮性格的人岂是那么容易消沉的?
想想自己离开皇宫时候的豪情壮志,又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悔过一番后马上开始想对策。瞧瞧那三人,不是垂头丧气就是惊恐不定,心念一转,做了一个叫他一生都觉得“太nb”了的决定。
“我说三位,咱们与其这样等着,不如商量一下一会怎么招供才是。”
范近亭依旧垂着头不动,聿腾眼睛闪了闪,左渊是最有城府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罗笙笑了,轻轻凑过去。
“各位做翔龙卫,想必也是愿意混出点头脸来才回去。这次咱们之间的摩擦么……起因也不很光彩,不如换个说辞,统一口径,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将军帐内,孟将军自然是坐在中间,左右是两名偏将言子岳、连海。没有看见飞鸟和弓藏。
照着刚才临时窜好的供词,四人自是应答如流。
孟将军责令四人暂免翔龙卫一职,降至普通士兵。降职期限看四人表现待定。
罗笙心里佩服起来。这孟将军看似一介武夫,做出事来却有谋略的很。
若是把他们四个直接开除,以这四人家庭在朝中的力量必定会给他找出一堆麻烦来。
行军法,就看罗笙刚被鞭子伺候完就惹事,看来是管不住的。
这是军队,纪律是第一要素,降职是最恶心也最好用的,叫你们一个个端着公子架势,先去试试做小兵的感觉吧,有马不好好骑,那您就十一路走几天看看,到时候自然老实了。
其实这就好象杀人,一刀子进去,太快,没意思。小刀慢慢来,时时提醒你,疼!最后疼到死。
“从明天开始,聿腾,范近亭服役兵器营,左渊服役军医营,罗笙服役司务营。罗笙留下,你们三人下去休息收拾,明日盔甲腰牌上缴。”
[19]第 19 章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将军的亲兵押着三人出了营帐,一时间帐内只剩下罗笙,孟将军,言子岳和连海。
为什么将军单留下自己?这念头已在罗笙心里思量了几个来回。硬着头皮继续跪着,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起来吧。”
罗笙依言站了起来,反正心里已经平静了,也没了顾及,自自然然的抬着头,饶有趣味的打量起帐上三人来。
孟将军的眉毛眼睛都在喷火,这个,是可以理解的。
罗笙心里笑,自己那大哥罗简想必之前有通融过,估计也说了什么“我那二弟为人最是乖巧,定不会给将军添麻烦,不过请将军体念他自幼体弱,一路行军多行照顾才是。”之类的话。结果这孟将军现在肯定懊恼自己了,什么乖巧,什么体弱!乖巧体弱到可以两次三番的打架闹事?
想到这,嘴唇一弯,轻笑起来。
再看旁边的两位偏将。言子岳在武将中算是长相斯文的,双目神采内敛,虽嘴角带笑却不怒自威,看年纪不过二十五、六模样,想来日后不定会凌驾于孟将军之上也未可知。
连海是标准的武将模样,平凡五官,常年驻守南疆少了官吏的浮华气质,多了份江湖汉子的豪爽英姿。虽然神态严肃,细细品位却见之可亲。定是位爽快汉子。
“你们刚才那番说辞你以为本将会信么?!”
来了来了。罗笙一笑,刚才也心生疑虑,这么好打发的也不用当将军了,回家种地还能活的长点。
“回将军,刚才我们四人所言确非实情。是罗笙趁大家收押在营帐内提议窜好的供词。”
“你!很好!”想来是没想到罗笙会直接说出来,连弯子都不拐一下。孟将军大怒拍案而起。
“在你眼里军法何在?不要以为你家势渊源,就可以在我军营里胡作非为!”
“将军。”罗笙刚要回话,却见言子岳一躬身,一派悠闲态度的先开了腔:“下官以为,罗笙窜供必有内情,何不听他说完再做计较也不迟。”
“将军,下官也做此想。”想不到连海也站了出来替罗笙说项,这到叫罗笙一头雾水了。
疏不知上次与小兵赌肉比试的时候,连海在一旁瞧的清楚。罗笙如何放水诈败,如何与众士兵打成一片,如何放下身段亲切待人都给连海留下极好印象。
“既然如此,罗笙速速道明实情,不可再说谎!”孟将军心里也了然自己这两名爱将一致看好罗笙,他自己又如何不爱惜人才?
“是!”罗笙恭敬一揖。略为整理思路才娓娓道来。
如此,这般。隐去蓝照影一事不言,其他有关自己与端王,允王的流言,他三人如何挑衅,交代的清楚。
末了,“身为男儿,被京城内市井长舌议论,权当不闻,亦不问。清者自清。此番不瞒将军,小将为当上这翔龙卫很是费了番功夫,并不为白混个虚名拿些薪俸,是真的想离开那是非之地。自幼罗笙便以大哥为前瞻,每每见大哥英武身姿更是向往崇敬。想不到在军营竟然屡次遭其他人挑衅污蔑,一时间急怒攻心,才屡犯军规。罗笙虽有隐情但不期将军能从轻责罚。好男儿行得,当得。玉,不琢不成器,罗笙领罪。”
说罢提衫跪下。
言子岳暗地里冲将军点了点头,连海听的也不住点头,孟将军思索片刻道:“既然如此,本将也不计较你们窜供一事,但贬为士兵不可免。既然你心里有这番鸿图大志,本将希望你能有所作为,不要只是言谈漂亮。下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去司务营。”
脚步轻快的走回自己那顶又小又寒酸的帐篷,没想帐外竟然立着个人。
左渊。
罗笙站定,等着他说话。但这家伙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罗笙看。
“这算不算眉来眼去?”罗笙等的实在不耐烦,肚里饿,身体乏,没工夫陪他在这猜心思。干脆拿出个放浪嘴脸来,吓走了算。
左渊给唬了一跳,随即眉毛皱了起来,嘴角却弯着。
“我不信你和端王有一腿。”
罗笙翻了个白眼,“是啊是啊,他想摸我的腿还早着呢。不奉陪了,我饿了。”
左渊愣在那看罗笙一掀帘子钻进了帐篷,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笙的脑袋又钻了出来,“你要是想谢我,大可不必。想多亲近看看我这人值不值得交,那就改日,想打架,我不奉陪。友情提示你一下,明天你我就要上工,趁早好吃好喝再好睡。”
说完也不等回话,脑袋又钻了回去。
左渊的五官很是错位了一番之后,大笑几声离去。
“这左公子是不是被少爷打傻了?”飞鸟边伺候着罗笙更衣边问。
“管他呢?观棋宝贝儿,快拿些吃的来,饿死人了。”
[20]第 20 章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这三位将军也真是够犀利,一直做士兵做到几乎快到达南疆才调回。
终于又换回翔龙卫的铠甲,言子岳的亲兵来传,只说言偏将有事想找罗笙小谈。
一进营帐,不只言子岳一人,仔细一看!不是李焕扬又是谁?
“翔龙卫罗笙拜见允王,言偏将。”
言子岳微笑:“请起,我与允王已是旧交,不必拘泥于官礼。”
罗笙抬头看向焕扬,见他微笑点头才放下心来。马上立显原形。
焕扬手急眼快的接住扑过来的人,那家伙笑的神采飞扬,“焕扬来看我了,真开心啊~~”
言子岳尽量用微笑掩饰所有心思。
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说笑着,允王的宠爱溢于言表,拉着罗笙的手就没松开过。
罗笙一会问这一会问那,京城里可好?家里可好?静扬可好?
古怪,太古怪了。
说他们不暧昧么……两个男人手拉着手,允王那若有若无的热烈眼神叫人不得不乱想。但真是暧昧么?如果罗笙是允王的亲弟弟,这么亲热就很正常了。
再看罗笙,虽然有自己在场,却毫不做态,自然大方的叫人汗颜自己的龌龊多心。
一滴冷汗。
我还傻在这干什么?快快找个理由跑路是第一。
“子岳不要多心,笙笙就是这么个泼皮性格。他还和你不甚相熟,等到熟了,你就一定要小心他的‘树懒大法’才是。”
那边罗笙已经立起眉毛攀了过去,“你说谁树懒?说!”
言子岳嘴角抽搐起来,看着无可奈何的允王身上挂着个猴子一样的罗笙。
“喂,言偏将,你想笑就笑吧。”罗笙自允王肩后露出双眼睛阴阴的说。
笑闹了一会,允王翻过罗笙的手心。轻轻抚摩上面一层茧子。
“笙笙不要取笑子岳了。静扬知道你在这边惹事被罚做司务小兵,一连四道令符,幸亏是子岳截了下来,回信安抚,否则闹起来不定又传出什么好的来了。”
罗笙眉毛动了动,没说话。
焕扬继续道:“不过今天见了你,发现笙笙变化了不少。”
罗笙微笑,“是,先来时的想法太过幼稚了,见了孟将军和其他几位武将感悟颇深。以往那些小算计,小伎俩实在可笑,现在只想到达南疆后安心学习兵法,修身养性。”
言子岳听罢心里暗自点头。
和允王虽无过于深交,但也算得一方知己。允王没有回避,早将罗笙与端王过往告知一二,现在听得罗笙有这念想,不由自主的说道:“儿女情长,人之本性,大丈夫立于天地,生于世事。不可无国之念,亦需顾家之全。尽然沉溺于情为痴者,妄自抛于情而为谋者为无心无性也。罗笙乃性情中人,不过‘权衡’二字,拿捏妥当自然游刃于间。”
罗笙双目异彩连闪,叫道:“说的好!”
焕扬也抚掌大赞,到弄的言子岳老脸一红。
大家相视而笑气氛更加融洽起来。
因为允王的身份不宜露面,焕扬只悄悄的闪进罗笙的帐篷。
“这么晚你要起程?”罗笙与焕扬边吃着观棋弄来的酒菜边闲聊。
“这次我来实在是不放心你,并没有惊动其他人。今天子岳的话想必对你撼动颇多,静扬对你怎样,你也是知道的。别太过勉强自己,记住,你是罗笙,不是我的笙笙也不是静扬的笙儿。你,只需跟着自己的心走。”
罗笙点点头,迟疑的问出闷了许久的问题:“焕扬,你对我……是怎样的?”
“我等你的选择。不管如何,能在笙笙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即便是朋友也无怨。”
罗笙感动,鼻子发酸呢喃着:“焕扬,焕扬……”
伸手把罗笙揽进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笙笙还小,我等得,静扬也在等。放下这些牵牵绊绊的儿女情长,我只愿笙笙能展翅翱翔。”
罗笙终于泪下,朦胧中,焕扬温暖的嘴唇轻轻的贴了过来,两副唇舌勾勾连连的汲取着彼此的依恋。
一吻难分,终有尽时。
相互抵着的额头,罗笙灿烂的笑了出来。
“焕扬,我要飞的高高的,我要做最好的。”
“我的笙笙永远都是最好的。”焕扬浅笑,“只要不耍你那罗氏泼皮。”
送走焕扬,罗笙不急回帐,只是信步游走。
感觉身后有人跟了来,一回身,竟然是蓝照影。
“罗兄,还在气照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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