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哐当!” 云苏在落到屋顶的一瞬间抱住脑袋,身体蜷缩弓起,减少下坠的冲击力。 她在屋顶上滚动了两圈,压碎了不少瓦片,却没有受伤,反应速度极快地纵身而起,抬头看向天上。 两支碰撞在一起的箭矢正往下掉落。 在云苏的右侧,几十米外的屋顶上,一个蛮族手里抓着铁弓站在屋顶上,正不敢置信地看着这边。 而在云苏的左侧,距离更远的屋顶上,一道模糊修长的身影迎风而立,正好与蛮族站在对角线。 因为雾气的阻隔,云苏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是在看到这道身影的一瞬间,她心里骤然有了一丝不讲道理的直觉。 是君长渊! 一定是他…… 明明什么看不清,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 但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需要任何证明,心里认定,就足够了。 云苏浑身绷紧的肌肉不自觉放松下来,眼睛牢牢地盯着那个方向,她看到众多的火把在更远的地方亮起,像一道火焰带般环绕着整座别院。 在火光的照耀下,雾气的浓度降低,周围的可见度也提高了几分。 “杀!”不知从何而来的喊杀声响起。 数十道黑色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从别院不同方向跃上屋顶,朝着云苏所在的方向杀了过来。 放暗箭的蛮族脸色大变,立刻掉头就跑,而原本追在云苏身后的几十个蛮族也察觉到了危险,惊怒万分。 “有人闯进来了!” “杀了他们!” 相比起孤身一人的云苏,这些突然出现、数量更多的暗卫显然更有威胁性。 不是所有蛮族都知道云苏作为人质的价值,看到更多的敌人出现,他们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云苏这边,怒吼着踩着屋顶朝暗卫们冲杀去。 暗卫们更加不会退让,“锵锵锵”的利剑出鞘声不断,双方很快便碰撞在一起。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刀剑相撞声不绝于耳,数十道身影在屋顶上打斗起来,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兵器碰撞的火星子。 云苏顾不上关注战况。 她警惕地站在屋顶上,环顾四周还没退去的雾气,只觉得脑海里的神经突突地跳,有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危险似乎还没有结束。 “苏苏。”君长渊低沉的声音传来。 他掠过交战的两方人群,足尖轻踏屋顶飞身而下,落在云苏的身侧,右手紧握的剑尖往下倾垂,几缕殷红的血迹顺着剑刃流淌,滴落下来。 “滴答。” 一道血滴落地的声音,云苏骤然后背一寒。 她顾不上跟君长渊久别重逢地叙旧,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脸色紧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安静,别说话!” 君长渊不明就里,却立刻安静下来,微微低垂着眼眸,凝视着她的脸。 云苏此刻的模样十分狼狈。 不过短短四五天,她瘦了不少,下颚越发尖尖,脸颊微微凹进去,显得五官更加鲜明立体,挺拔的鼻梁透出几分清冷气质。 她还穿着之前在京城里的那套衣服,连日的奔波行走,跋山涉水,衣服都灰扑扑的看不出本来颜色,头发散乱了几缕落在肩上,半张脸上沾着黑灰,像一只偷跑出去惨兮兮的小猫。 一边拽着他的衣袖,一边还紧张兮兮地打量四周,浑身上下都带着紧绷的气息。 “……”君长渊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忍不住伸出手,擦了擦她脸颊上的灰痕,无奈地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身上有受伤吗?” 云苏愣了下,摇摇头,“没什么要紧的。” 君长渊也没多问,伸手将她揽过来:“先下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着便要带她飞身下屋顶。 云苏赶紧拉住他:“等等……” 君长渊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即便是援兵已经赶到,君长渊就在身边,云苏脸上的警惕也没有退去,她眉心微蹙,眼神冷凝,直勾勾地盯着别院的一个方向。 那是她刚刚逃出来的方向。 暗卫与蛮族的战斗发生在屋顶上,随着打斗声的激烈,周围的蛮族纷纷赶了过来,飞上屋顶与暗卫打在一起。 蛮族的数量更多,但暗卫的战斗力更强,双方正好打平,短时间内难以分出胜负。 但除此之外,别院的其他地方,动乱已经起来了。 隔着白茫茫的雾气,云苏清晰可见大量的火光在四处摇晃,尤其是别院外围一圈,几乎像是起火了一样,赤红的火光映照得天空都亮了几分,连雾气都被染上了火的颜色。 各种各样的打斗声,怒吼声,从别院的各个角落里传来。 云苏并不知道,这些正在交手的人,是君长渊带来的暗卫还是官兵,只能感觉出人数相当不少,镇压别院里的蛮族不成问题。 君长渊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发起总攻,就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些蛮族已经用不着云苏操心了。 她的任务是负责查清楚刺客的老巢,让君长渊有机会直捣黄龙——而这个目标,显然已经完成了。 云苏现在警惕的是另一回事! 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下方,耳力放大到极致,在周围喊打喊杀乱哄哄的背景下,她逐渐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异常动静声。 “来了。”云苏低声道。 君长渊正低头看着她,发现她脸颊上的灰痕被抹去之后,多了一道浅色的划痕。 划痕的位置正好在侧脸上,似乎是之前他一箭射出去,擦过脸颊形成的。 伤口有些深,边缘轻微破皮,但是却没有流血。 君长渊抬手想碰一下,就听到云苏的声音,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望过去:“什么东西来了?” 云苏说:“毒虫。” 话音刚落,两人下方不远处的围墙外面,骤然响起了一声惨叫。 两个正提着刀冲过来的蛮族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凄厉惨叫着摔在地上,身后数以百计的密密麻麻的毒虫蜂拥而来,一瞬间爬上了他们的身体。 “啊啊啊啊……”两个蛮族在地上惨叫着打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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