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山涧水源丰富,附近的荆棘灌木也格外茂盛,道路潮湿难行。 不知不觉,他们就在深山里跋涉了一天,从日上中空走到了天黑一片,却仍然没有半点刺客的踪影。 原本提议抄近路的暗卫已经羞愧得抬不起头,心里更是像火烧火燎一样,焦躁不安。 暗一看着属下羞愧惶恐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蝙蝠栖身暗地,在溶洞中筑巢本就是天性,你事先也不知道,这种事怪不了你,王爷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别多想。” 暗卫垂头丧气道:“虽然王爷没怪罪,但毕竟因为我的过失,耽误了大半天的时间,现在天都快黑了……” 他咬紧牙关:“我们还没找到刺客的行踪,王妃娘娘也不知道安不安全,王爷心里肯定担心……都怪我!要是事先打听清楚就好了。” 暗一摇摇头:“事先谁能未卜先知?都是临时起意的,就算不抄近路,从官道上绕过来也要耗费近一天时间,与现在相差无几,至于王妃那边……” 暗一皱了皱眉,不好多说什么,便拍拍下属的肩膀,加快脚步朝君长渊走去。 “王爷,我们已经在山里走了一天了,却始终没发现刺客的踪迹,王爷有什么打算吗?” 君长渊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看着前方无边无际的漆黑森林。 半晌后,他道:“继续沿着水源走。” 暗一微怔:“是,可是王妃那边……”不着急吗? “京城附近的山脉,水源不多,刺客逃入山中,绝无可能轻易下山,他们在山间活动,最离不开什么?” 君长渊打断道,低沉的声音被山风吹开,如醇厚的酒液,泛起一圈圈波纹。 暗一立刻想到了:“是水源!” 深山里不缺猎物,那些刺客又个个身怀武艺,获取食物并不难。 唯独干净的水源不是随处能得到,偏偏又是不可或缺的。 人可以熬几天不吃东西,却不能不喝水。 “王爷让我们顺着山涧而行,是考虑到刺客也要休整取水,极有可能会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出现吗?” 暗一低下头,看着他们脚边不远处,一路走来潺潺流动的山涧溪水。 “不止如此。”君长渊又道,“你觉得一群草原异族,潜入到京城附近,有多大可能熟悉掌握京城周边的山脉地形?” 暗一仔细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可能性不大,但如果刺客手里有地形图的话,那就不一定了。刺客掳走王妃后目标明确,直往深山里钻,若无万全的把握,属下不认为他们敢这么做。” 要知道,草原上几乎是没有山的。 常年生活在平原上的蛮族,对深山的环境地形,绝不如中原人熟悉。 而草木旺盛的深山老林,本身就是天然的迷宫,就是最有经验的猎户都有可能在深山里迷路,更别提是一些从来没进过山、或者很少在山里活动的蛮族了。 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贸然进山迷失方向,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但那些刺客在绑走云苏后,却毫不犹豫地直奔深山逃命,就说明他们有信心走出深山。 这一点光靠个人记忆力是很难的。 除非…… 刺客手里有地图! 暗一的神情凝重起来:“要是这些蛮族真有地图在手,那事情就严重了!” 古代的地图可不是谁都能看的,而是属于高度保密的军机重宝。 有资格收藏地图的人只有一个,当朝皇帝。 就是带兵打仗的元帅将军,都只能在打仗之前,请旨向陛下“借来”地图,作为行军之用。 一旦战争结束,就必须将地图还给皇帝,胆敢复制和私藏的,罪名就和私藏龙袍一样严重,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即便是君长渊手里,都没有京城或天盛的地域图,有的只是北境边关的边防图,这还是先帝下令,允许镇北王府珍藏的军机宝物,只能用于边境与蛮族对战。 不可外带,不可外传,不可私绘! 这样珍贵保密的东西,一群潜入天盛的蛮族刺客手里竟然有,背后牵扯的就绝不是小事了。 君长渊声音低沉幽冷:“绘制地图,无论是精细还是简略,都必须有参照物对比,才能缩小偏差,而深山野外的参照物,除了险峻山脉外,便只剩下固定的水源。” 这就像画一张图,首先要确定好“锚点”,然后才能以点扩面,让画作的比例不至于失调。 绘制地图也同样如此。 一片偌大的地方,往往需要找到稳定的、显眼的、不会变动的存在,作为整体参照,然后再去绘制周围的格局。 而这个不会变动的存在,非山既水。 就如同皇宫里珍藏的江山堪舆图,也是从著名的山川河流定位,再逐一添上细节的。 如果刺客手里有地图,那地图上的参照物,绝对也离不开水源。 “这片山脉水源不丰,沿着山涧水路寻找,远比在山中漫无目的地找要更有用。” 君长渊冷淡道:“继续往前走就是。” “是。”暗一先应下,随后迟疑道:“可是,王爷,虽然山中水路不多,但也不是仅此一条,若我们一直沿水寻找,反倒错过了怎么办?” 就算刺客也按照地图,顺着水流指路往前,也不代表他们就正好走的是跟刺客同一条水道。 万一他们沿的是这条,刺客走的却是那条,正好错过了怎么办? 他们岂不是连刺客的影子都摸不到? “无妨,本王自有办法。”君长渊却毫不在意,“继续往前走就是。” “……是。” 暗一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下。 又继续往前走了半个时辰,山涧的溪流开始交汇,另一条溪水从远处的树林中奔涌而来,与山涧水流交汇在一起,合并成一条宽溪,往山下流去。 溪边有大量被冲刷下来的鹅卵石,碧绿的水草一团团挂在上面,随水摇摆。 这时候,一名暗卫低呼起来:“王爷,笼子里有动静了!” “拿过来。”君长渊蓦地停下脚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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