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如果有人从京城上空往下看,四面八方全是快速奔袭而去的人流,犹如滔滔洪水一般,涌向京城东面方向。 一时间,风云雷动! 整个京城到处是急促的马蹄与脚步声。 而这时,作为混乱的正中心,云苏正拉着五皇子夺命狂奔。 眼前狭长的小巷就像一条条交错的迷宫,云苏甚至都顾不上分辨方向,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跑,连转向都不需要了。 因为在头顶烟火的照明下,任何夜色中的障眼法都不起作用。 十几名持刀刺客犹如狼群一样紧追而来,幽绿的一双双眼睛和手中的利剑长刀泛出冷光。 “站住!” “拦下他们!” 刺客厉声大吼着,一脚踩在围墙顶端借力,身形如猎鹰猛扑而下。 人奔跑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轻功。 何况云苏身边还有个发高烧的五皇子拖后脚,跑都跑不快,还没来得及奔出这条小巷,身后疾风骤然袭来。 云苏来不及回头看,借着天空渐渐熄灭的烟火余光,她眼角只瞥见一道寒光直刺而来。 她本能地用力一推五皇子,匕首滑入掌心,紧握着反身挡向寒光,大声道:“往街上跑!” 五皇子被推得一个踉跄扑到小巷的墙上,惊骇地回过头。 正好这时,烟火熄灭了。 最后一缕流光散去,黑夜如幕布一般重新落下,将整条小巷笼罩进黑暗里。 人眼的适应能力有限,突然从光亮转入黑暗,有短暂的失明期间。 五皇子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一咬牙,知道自己留下也是拖后腿的,转身踉踉跄跄就往前跑,眼睛看不见,就用手摸着巷子的墙壁,一路跑一路跌撞。 身后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 “锵!”匕首与刀刃撞击的脆响。 刺客携着飞身而下的力道袭来,云苏拼不过蛮力,双手握住匕首微微倾斜卸力。 只听见“嗤啦!”一声刺耳声响,锋利的刀刃摩擦迸射出火星,几乎逼到了云苏持匕的手腕前。 刺客猛然逼近下压,狠狠一扬刀刃,顷刻将云苏手中的匕首打飞出去,叮当一声撞在墙壁上。 糟了! 云苏心里咯噔一声,就看到刺客近在咫尺的脸上狰狞一笑,猛地朝她胸口一掌打过来。 因为距离太近,云苏避无可避,只能勉强侧过身子,避开胸口要害处,右肩膀重重被击中了一掌。 砰! 这一掌的力道之大,瞬间将云苏纤瘦的身子打得倒飞出去,右肩胛剧痛钻心,仿佛整块骨头都被活活震碎了般。 她一下子撞在小巷的墙上,刚落下地面还没来得及起身,恶风扑面而来! 云苏条件反射地缩头就地一滚,雪亮的寒光擦着她的头顶一划而过,凌厉的刀锋将墙体划出一道深深凹槽,墙灰石屑扑簌簌地飞洒而下,泼了云苏一头一脸。 她顾不上多看一眼,反应极快地就地滚了两圈,扶着肩膀一跃而起,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五皇子已经跑出了这条小巷,没有他拖后腿,只要拉开一段距离,即使受伤,云苏也有信心能甩开这些刺客。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云苏才刚刚跑出没几米,两三道疾风骤然从头顶上掠过。 领头的刺客带着人追了上来,却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飞跃而过落在小巷前方,正好挡住了云苏的去路。 身后有刺客穷追不舍。 身前又有刺客拦路。 两侧的围墙上还有刺客随时扑下。 四面楚歌! 云苏却连脚步都没停一下,直接调转方向,在黑漆漆的小巷里就像长了透视眼一样,精准盯住了刺客包围圈的遗漏处,助跑蹬墙一跃而起,抓着围墙顶端翻身而上,利落地跳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将原本想堵她的领头刺客都看愣了下,随即气笑了。 这女人简直比草原上的兔子还难抓! “追,哪怕断手断脚,一定要活捉她!” 领头刺客狠戾地大喊。 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云苏,至于已经从小巷逃走的五皇子,没人顾得上管他。 所有刺客轻功的轻功,翻墙的翻墙,毫不犹豫地追着云苏杀去。 而这个时候。 捂着右臂跌跌撞撞的五皇子跑到了主街上。 因为今夜东城区戒严搜查,所有主街上都挂上了灯笼,虽然数量不多,但比起漆黑一片的小巷,显然要明亮不少。 五皇子的眼睛终于能看清路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灯笼亮的方向跑。 “呼哧……呼哧……”寂静的长街上,只有他沉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回响。 五皇子不敢回头,高烧带来的耳鸣令他听不清声音,不知道刺客有没有追在身后。 他也不敢大喊救命,担心刺客本来没追来,却被他的喊声吸引过来。 小堂嫂落在后面,帮他拦住了刺客,还让他快跑。 但五皇子连跑去哪里都不知道…… 护城军在这附近吗?他能找到求救的官兵吗?要是找不到怎么办?要是找到太晚,小堂嫂有危险怎么办? 无数恐惧的问题在脑子里回想。 五皇子差点都要哭了。 眼睛发酸鼻尖刺痛,嗓子里全是压榨极限后,心肺翻涌起的刺辣血腥味。 他从小生于皇家,母亲是贵妃,外祖是清流名门,自己又身体不好受尽宠爱,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又是受伤又是逃命,还差点被烧死在火里。 说到底,五皇子今年也才十六岁,还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子,比什么大少爷都矜贵,能在受伤高烧不退的情况下坚持到现在,简直是超越身体极限了。 但再能强撑,五皇子也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浑身上下就跟灌了铅似的沉重,双腿机械性地往前迈步,每跑一步都像是要把心肺压榨出血,发黑的眼前仿佛要出现重影和幻觉。 就在这时,忽然—— “锵锵锵锵!” 大片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马蹄清脆的声音,明亮的火光成片成片从街道尽头的拐角传来。 “驾!”扬鞭的声音响起。 一匹矫健的黑色骏马从拐角率先冲出,身后跟着玄色潮水一般的铠甲士兵。 五皇子涣散的眼睛一亮,整个人就像突然注入精气一般,跌跌撞撞地奔过去,哑着嗓子大喊道:“救命,快来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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