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唇角含笑,眼底却带着冷意,他显然听懂了云苏警告的意思。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得十分客气,仿佛交谈甚欢,丝毫看不出笑容掩盖下的针锋相对。 就在这时,秦嬷嬷的声音忽然传来: “王妃娘娘,三殿下,寿安宫到了。” 云苏和三皇子同时回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穿过了花园和宫道,前方不远处就是寿安宫了。 寿安宫是天盛朝历代太后的住所,巍峨而宏大,整座宫殿犹如白玉堆砌,上铺琉璃金瓦,熠熠璀璨,象征着后宫至高无上的权柄。 宫殿前有长长的白玉台阶,登上台阶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面积极大的广场,摆放着数十缸莲花,各种奇花错落有致的分布在花坛中。 秦嬷嬷恭敬地欠身道:“请二位在此稍后,奴婢进去回禀太后娘娘。” 三皇子客气道:“有劳秦嬷嬷了。” “不敢。”秦嬷嬷又欠了身,这才转身进殿。 留下三皇子和云苏站在殿前,身后跟着数十位宫女太监。 没人敢在太后宫前喧闹,周围一片都十分安静,不时有领队的宫女带着宫人路过,脚步声悄无声息。 此时,日头也渐渐高了。 广场上一片空旷,没有任何遮挡,金灿灿的日光照得人有些发晕。 云苏昨晚在天牢就没睡好,又一大早赶到宫里,跟徐家对此,消耗了不少精力,此刻站在炙热的阳光下,不由感觉发困。 止不住地想打哈欠。 周围的宫人太监众多,当众打哈欠,肯定会被视为对太后不敬。 云苏只能强忍着,用力眨了眨眼,让自己保持清醒。 真是困死了…… 希望太后不是来找她麻烦的,早点说完早点离宫。 她也能回去补个觉,养养精神…… 这时候,秦嬷嬷从宫门里出来了,恭敬说道:“三殿下,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三皇子微愣,很快笑着应下,快步往宫里去。 秦嬷嬷又走过来,对云苏身后的宫人道:“太后娘娘不喜喧闹,你们也都下去吧。” “是——”宫人们齐声应下,依次退了下去。 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云苏一个人还站着。 秦嬷嬷也不再说话,安静地站在宫门口,但不同的是,云苏是站在太阳底下,而她却是站在宫殿屋檐下。 一开始,云苏还没觉得有不对,三皇子是太后的亲孙子,太后先召见他,祖孙两说说话也正常,所以她就耐心等着。 但云苏怎么都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站了四个小时。 从原本的日上中空,站到了太阳逐渐西斜。 云苏的双腿都有些站麻了,脚底隐隐作痛,九十月炙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头顶脸颊上,晒得头皮发烫,额角汗水不停流下来。 她脸颊上本就有伤,五指印红肿了一片。 汗水流过去,掌痕火辣辣的刺痛,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云苏也不是笨蛋。 等到半个时辰时,她隐约感觉不对,开口道:“秦嬷嬷,太后娘娘还没有传召吗?” 秦嬷嬷抬了下眼皮,淡淡道:“太后娘娘许久没见三殿下,正在和殿下叙话,还请王妃稍等。” 什么话叙了一个小时还没叙完? 云苏感觉不对劲,但这里是寿安宫,秦嬷嬷又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嬷嬷,给出的理由光明正大。 云苏也没法反驳什么,只能继续站在原地等。 一个时辰后。 云苏站得腿麻,蹙眉又问道:“太后娘娘和三殿下还没说完吗?” 秦嬷嬷还是那句话:“请王妃耐心等候。” 云苏眉头皱得更紧,想了想,试探地问道:“这里日头太大了,晒得我有些头晕,我能换个地方站着等吗?” 秦嬷嬷苍老的眼皮抬起,冷冷看了她一眼:“王妃娘娘来觐见太后,连一点日头都晒不得了?难道还要进屋子里坐等不成?” 云苏瞬间听出了这话里的针对之意,她微微眯起眼睛:“云苏不敢,只是想站在阴凉一点的地方,以免晒伤中暑,坏了太后的雅兴。” 按照常理。 站在殿门外空旷的地方等候召见,跟站在殿门口、有屋檐遮挡地方等候,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 也就差了几步的路程,却能让人感觉舒服很多。 至少不用顶着大太阳晒了。 秦嬷嬷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一板一眼地说:“太后娘娘有令,让王妃在殿外等候,想来王妃娘娘年轻,不过多站了片刻,也不碍事。” 云苏:“……” 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秦嬷嬷自己都站在屋檐底下,避着阳光。 却说她在太阳底下站几个小时,不碍事? 云苏微眯的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像秦嬷嬷这种贴身伺候的宫人,她的态度,本身就代表了背后主子的态度。 换句话来说——这不是秦嬷嬷要刁难她,而是太后想整治她! 冷落冷待,罚站宫门。 只是最基本的立规矩的手段。 ……她哪里得罪过太后吗?还是说,太后是为了大长公主的事心生不悦,把她叫来寿安宫,就是想给她立立规矩? 云苏一时也想不明白,但看着秦嬷嬷冷若冰霜的脸色,心里也知道,她是站在这里监视的。 没有太后发话,云苏不能擅自离开,更不能直接闯进宫去。 连换个地方,换个姿势都会被秦嬷嬷制止,就非要她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笔直恭敬、纹丝不动地站在宫门太阳底下,秦嬷嬷才满意。 云苏索性也不问了。 反正是故意整治,问再多也只是自讨没趣。 君长渊就在宫中御书房,等他和天盛帝说完,得知云苏被寿安宫召见,迟迟未归,他肯定会找过来。 云苏只要等着就行。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越来越烈,云苏脸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刺激着脸颊上的指印,碎发潮湿的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又痒又难受。 她想伸手拨开碎发,手刚一动,秦嬷嬷冷冷的训斥声就传来: “王妃娘娘,宫中觐见,需仪态端正恭敬,动来动去像什么样子?” 云苏冷淡道:“我只是晒得出汗,想理一下头发而已。” 秦嬷嬷仿佛没听见:“请王妃保持仪态,别让人看了笑话。” 云苏:“……” 寿安宫周围的宫人来来往往,不知道暗中多少双眼睛瞧过来,看见云苏满头大汗、脸上带着巴掌印站在日头底下,隐约窃笑出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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