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水榭。 一走到外面,夜间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吹散了酒席上萦绕的熏香气,让人精神一振。 云苏深呼吸了两口,感觉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王妃娘娘。” 一个丫鬟恭敬地走过来,屈膝行礼,“春柳嬷嬷担心王妃不认识路,特意让奴婢领您去千鲤池。” 云苏挑了挑眉。 她其实只是懒得在席上听废话,倒不是真心想要去看鱼。 不过,既然人家都安排好了,去看看也不要紧。 “那就带路吧。”云苏无所谓地道。 “您这边请。”丫鬟恭敬地领路,手里挑着灯笼,带着云苏往花园走去。 云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沿途路上,她遇到了好几个出来散步透气的贵女,三三两两的一群。 看到云苏被丫鬟领过来,原本还说说笑笑的贵女们顿时闭上嘴,仿佛受了惊吓似的,低着头退到一边。 那惴惴不安的样子,活像云苏是什么洪水猛兽,让她们敬而远之。 云苏瞥了一眼,也懒得跟她们打招呼,径直往前走了。 刚绕过一道花圃,她又听到少女委屈的啜泣声:“我也是好意啊……她怎么能这样,呜呜……”m.biqubao.com “芷蝶,你别哭了,幸好大长公主没有追究。” “那个镇北王妃,听说还没嫁人的时候名声就不好,在娘家经常打骂下人,你好端端的去招惹她做什么?” 几个少女低声安慰传来。 云苏正好走过,借着花园的宫灯一看,刚被丫鬟带走的徐芷蝶眼睛红红的和几个相熟的贵女们站在一起,正在说悄悄话呢。 她玩味地勾了勾唇角,也没想做什么,前面领路的丫鬟却注意到了,低声咳了两句提醒。 贵女们闻声吓了一跳,急忙看了过来。 哭得眼睛红红的徐芷蝶一抬头,就看到花圃对面似笑非笑的云苏,吓得惊呼一声,小兔子似的躲到了同伴身后,怯生生地都快哭了。 “王、王妃娘娘……” 云苏噗嗤一声被逗笑了,不为别的,就为这说来就来的眼泪。 不过是背后几句闲话罢了,云苏还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要揪着不放,好笑地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走。 几个贵女见她没有追究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我们快走吧。” 几个人如鸟雀一般慌慌张张地跑了。 云苏又往前走了十几米,停下脚步,淡淡往身侧某处瞥了一眼: “出来吧。” 丫鬟不明所以地停下脚步:“王妃娘娘,您说什么?” 茂盛的灌木窸窣晃动,君月兰一副难看的脸色走出来,大步走到云苏面前:“你忘了出门前母妃说过什么了?让你在公主府收敛点,懂点规矩,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想把所有人都得罪是不是?” 云苏有些微妙地看着她,道:“怎么是你?” 君月兰气得不行:“不然你还以为是谁?你那么得罪人,现在除了我还有谁想跟你说话?” 云苏挑眉道:“你特意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君月兰怒道:“云苏,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是大哥的王妃,代表的是我们镇北王府!你在外面得罪人,有想过我们王府的处境吗?” 云苏听得有些好笑,闲闲地挑起一边眉毛,“你不是不认我这个嫂子吗?” 这会儿有这么好心,专门跑来提醒她? 哦,不对。 应该是警告她。 君月兰被她不当回事的样子气得够呛:“你还有心情笑,你知道徐家是谁吗?” “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云苏无所谓地摆摆手,“用不着你来跟我讲大道理,没事的话,就早点回席上去吧,夜黑风高,一个人在花园里乱转悠,小心撞到鬼哦。” 君月兰:“你——” 她气得仿佛肺都要炸开了。 偏偏这时,一阵沁凉的夜风吹过,满花园的灌木、树梢都沙沙作响。 丫鬟手里的灯笼被吹得摇曳不止,烛光瞬间黯淡下去,引得丫鬟惊呼一声,急忙提着灯笼转过身,背对风。 周围的光线瞬间变得幽暗了,云苏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与灌木树丛的阴影混和在一起,鬼魅似的摇曳不止。 仿佛有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 君月兰原本胆子就不大,吓了一跳,本能地抱着胳膊四处张望。 云苏忽然凑到她身边,恶劣地在她耳边低语:“起风了,鬼要出来了。” “啊……”君月兰吓得差点蹦了起来。 “哈哈哈。” 云苏顿时大笑,后退两步嘲讽她,“就你这胆子,还敢出来夜游,撞到鬼还不得吓死?赶紧走吧。” “你……你混蛋!!”君月兰这才反应是云苏故意吓唬她,气得脸色乍红乍白,恨不得冲过去踹她一脚。 但她又没这个胆子。 毕竟在云苏手里吃过亏,又被君长渊重罚过。 君月兰气得要命,原地狠狠一跺脚:“你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我管你去死!” 说着,负气地一扭头,飞快地往亮光处跑了。 云苏唇边含笑看着她跑远,头也不回地对丫鬟道:“你到前面去等我。” 丫鬟微愣,低下头:“是。” 恭敬地提着灯笼往前走,与云苏拉开了距离。 云苏唇角的笑意淡去,目光微冷地看向君月兰之前出来的灌木丛,道:“人都走了,还不出来吗?” 夜风渐停,沙沙作响的灌木树梢也随之安静下来。 片刻后,又有一阵窸窣声音响起。 黯淡的月光下,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缓缓从灌木后面走出来,长靴踏过草叶,衣摆拂动,乌黑的长发如浓墨一般散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燕锦略微阴沉的声音响起。 他走近,逐渐露出清晰俊美的五官轮廓,乌长的眉峰下是一双幽暗的眼睛,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或许是夜色的缘故,看起来就跟白日里不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阴鸷的气息。 亦或者,这才是燕锦的真面目。 白日里那种文雅贵公子的气质,跟现在一比,虚伪的就跟个假壳子一样。 看看,说了夜黑风高,容易撞鬼。 “鬼”这不就出来了? 云苏凉凉嘲讽地看着他:“我的耳朵还没聋,你是专程来找我的?还是来跟君月兰私会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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