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昌脸色铁青地看着她:“那你想怎么样?老夫人这么大年纪,难道你还想叫人把她抓起来吗?” 他本是含怒这么一说,没想到,云苏竟然真的应了。 她冷冷地道:“既然老夫人是杀害荷叶的最大嫌疑人,刑部难道不该将她带走调查吗?” 苏明昌:“你——” 云苏却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周成文:“周大人,你的意思呢?” “这个,王妃娘娘……” 周成文在旁边听着,心里不禁叫苦。 他不是傻瓜,此事明显涉及到云王府的内院阴私,也很难说,云苏要求捉拿苏老夫人的话,掺杂了多少私心。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他要是真把人抓了,难保不会卷入其中。 可要是不抓…… 镇北王妃说的合情合理,在找不到凶手的情况下,苏老夫人作为松鹤院的主人,身上确有嫌疑。 周成文一时左右为难,迟疑着说:“王妃娘娘,此案还有许多不明的地方,老夫人虽有嫌疑,但是缺乏证据,是不是……” 再查清楚一点比较好? 云苏冷淡道:“就是因为案情不明,才需要刑部仔细调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犯。” “王妃娘娘说的是……”周成文苦笑着应下。 一旁,凌电忽然露出笑容:“周大人不必思虑过多,按你们刑部的规矩办就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苏老夫人又不是什么沾不得、碰不得的大人物,大人有什么好迟疑的?” 要真是王府里的老太君,没有证据,贸然抓人是说不过去。 但苏老夫人的身份,还没到这个份上。 苏明昌是入赘进的云王府,她这个老夫人的身份,本就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平时仗着没人管,在云王府里逞逞威风就算了。 走出这个门,京城里谁认她这个老夫人呢? 常言道,母凭子贵,妻凭夫荣。 苏老夫人一没有得势的丈夫,二没有位高权重的儿子,靠着苏明昌入赘进了王府,就自封起老夫人了。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周成文闻言,心里一松,竟觉得确实是这个理儿。 苏明昌以前身上还有个一品将军的职位,也算是朝中重臣,但因为他是赘婿出身,按理是不能荫庇家人的。 所以,苏老夫人虽然是他的母亲,却并没有被封诰命。 真要论身份,她至今仍是一介平民,既无头衔也无背景,和街头上卖菜的农村老太太没什么区别。 只是因为有云王府在,衬托得她好像尊贵起来了,实际剥开表面这层光圈,内里什么也不是。 更何况。 因为之前的玉叶花失窃一案,苏明昌的儿子苏耀祖成了最大嫌疑人,连带着苏明昌也被儿子拖累,被天盛帝一怒之下连降三级。 如今,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三品武将。 在贵人济济的京城,三品武将算什么呢?大街上随便掉下个牌匾,可能都会砸到好几个。 ……他甚至还不如周成文这个刑部左侍郎,手里实权大。 确实是,没什么好忌讳的。 一边是镇北王和王妃。 一边却是三品武将和他的平民母亲。 偏偏又涉及到毒杀藏尸这种大案,应该如何抉择? 傻子都明白。 周成文心思急转,转瞬间便做出了决定。 他脸色严肃地朝苏明昌一拱手,道:“请苏将军见谅,此案案情严重,苏老夫人作为松鹤院的主人,确实有嫌疑未清,本官只能请她往刑部走一趟了。” “唔唔唔——” 一听到刑部要抓自己,苏老夫人猛地涨红脸庞,拼命挣扎怒吼着,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暴出来。 可惜,她被两个侍卫牢牢架着胳膊,嘴巴也被布团堵着,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闷声,谁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周成文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当没听见。 苏明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知道,这是周成文审时度势做出的选择,因为是镇北王妃开口要抓人,凭他们云王府…… 不,凭他们苏家的势力,根本抗衡不了镇北王府。 所以,周成文绝不会站在苏家这边通融,只会刻板的公事公办。 “……” 这种势不如人,被人欺辱的感觉,从云妙郡主病逝,苏明昌正式成为云王府的当家人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品尝过了。 苏明昌心里又难堪,又愤恨。 他不是因为母亲即将进大牢而感到愤怒,而是觉得自己被人轻视了,被人当成了弱势一方,毫不尊重。 自尊心被人踩得粉碎! 但,无论他心里如何羞恼,事实就在眼前。 苏明昌只能咬紧牙关,求情道:“周大人,家母今年已过六十,年迈体衰,又一向与人为善,她绝对不可能害死王妃身边的丫鬟,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还请周大人不要听信旁人的片面之词,还家母一个公道!” 周成文打太极道:“这是自然,本官也相信苏老夫人是清白的,但苏将军也看到现在的情况了。 被毒杀的丫鬟尸体,确确实实是从老夫人的院子里找到的。 所以,于情于理,本官还是要请老夫人去一趟刑部,也好询问下具体情况。 若是没有嫌疑,我们刑部也不会冤枉无辜之人,相信老夫人很快就能出来了,苏将军也不必太过担心。” 这话明显就是表面托词,说得滴水不漏,但话里话外,还是要“请”苏老夫人进刑部。 说好听点是“请”,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抓。 只要进了刑部。m.biqubao.com 无不无辜,还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吗? 要不然,苏耀祖盗窃宫中至宝一案,明明有那么多解释不通的疑点,为什么罪名还是落到了苏耀祖头上? 因为刑部需要一个“犯人”,不是苏耀祖,也会是旁人。 只能怪苏耀祖自己倒霉,正好撞上了,即使真犯不是他,罪名也只能是他。 同样在朝为官,苏明昌比谁都清楚官员私底下的手段,苏老夫人要是真进了刑部大牢,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 毕竟是亲生母亲。 苏明昌眼看周成文说不通,只能含恨咬牙,看向云苏。 “王妃娘娘,你就非要逼死你祖母不可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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