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是丫鬟没错,但她是我的丫鬟。” 云苏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冷冷看着不明就里的苏明昌,“父亲难道是今天才知道,老夫人对我身边的人,个个都充满恶意吗?” 苏明昌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 “我是胡说吗?” 云苏冰冷地打断他的话,“要是胡说,我娘当年留下的旧人,为什么一个个的全没了?” 苏明昌:“……” 云苏没给他解释反驳的机会,一句接一句地问: “周嬷嬷,自幼就照顾我娘的乳母,在云王府中四十多年,如今她在哪呢?” “侍梅侍兰,从小就伺候我娘的贴身丫鬟,云王府的家生子,如今怎么也不见了?” “还有我外祖父留下的旧将,原本王府里的几位管事,我娘身边的药娘,还有我小时候,在我身边伺候的嬷嬷和丫鬟……” “怎么一个个的全都没了?” 苏明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云苏,眼底隐有一丝惊骇。 云苏察觉到了他的眼神,不禁又讥诮一声:“怎么,父亲以为我当时年纪小,不记得这些人了是吗?” 原主可能确实记得不多,但不代表她脑子里就没有这些人的印象了。 身为王府的嫡出小姐,原主并不是一开始就那么落魄的,在她小时候,云妙郡主还活着的时候,也曾为女儿精心打算过。 云妙郡主给原主留下了不少忠心耿耿的旧人,其中就包括了她自己的乳娘,两位大丫鬟,四位贴身小丫鬟,还有负责外院的几位管事,以及数量不少的下人。 这些人全都有一个统一的特点。 他们都是云老王爷曾经的麾下,云家军的家属。 有些是儿子当兵,有些是丈夫,有些是兄弟,云老王爷厚待自己的部下,经常会补贴那些因伤退役的士兵和他们的家人。 这些人也因此收益,为了报答恩情,便投身在云妙郡主手下,对云妙郡主母女俩自然忠心耿耿。 在云老王爷去世之后,云王府逐渐落入了苏明昌的掌控,苏老夫人、李姨娘等人也一个个地登堂入室。 云妙郡主身子柔弱,性格也撑不起来,再加上刚刚生育没多久,根本无力对抗苏老夫人的刁难。 苏明昌这个做丈夫的只会让她忍,口口声声都是孝道为重,让云妙郡主的处境越发艰难。 如果不是那些旧人一直在她身边撑着,她恐怕都活不到原主九岁那年,早早就抑郁而终了。 而云妙郡主一死,剩下年仅九岁的原主大病一场,浑浑噩噩一年多,等她好不容易康复时,身边母亲留下的旧人已经少了一大半。 然后,一年年的越来越少。 原主不是没有怀疑过,也曾经问过苏明昌和李姨娘,那些人都去哪了?她的嬷嬷丫鬟,怎么一个个的全都不见了? 但苏明昌根本不耐烦见她,李姨娘更是满嘴的话术借口,一会儿说她们回老家了,一会儿说她们赎身离府了,总之就是有无数的理由,堵得年幼的原主无话可说。 最后,原主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彻底成了孤身一人,不管苏老夫人怎么刁难她,她身边也不会再有忠心耿耿的丫鬟,冲出来护着她,替她受罚了。 “就因为我以前年纪小,无力保护身边人,让父亲、李姨娘、苏老夫人,肆无忌惮地铲除一切与我亲近之人,丫鬟,嬷嬷,下人,管事,只要是跟我亲近,愿意护着我的人,你们一个都没有放过。” 云苏唇角浮起冰凉的冷笑,乌黑的眼眸如寒泉洗涤过的冰刀,刺人冰凉。 “现在轮到荷叶了,老夫人想对她下手,动机不是明摆的吗?” 这番话实在是太刺耳了,像尖锐的刀一样,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云王府后院的阴私,将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暴露了出来。 云苏话音落下后,整个前院都跟着寂静了。 凌电皱起眉头,脸上常带的笑容隐去,周成文和身旁的衙役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明昌。 君长渊并不惊讶,他早就查过云苏过往的经历,凤眸深深,沉如幽暗无光的古井。 一片诡异寂静的注视下,苏明昌的脸色逐渐涨得紫红,随即又变成铁青颜色。 他死死攥着拳头,额角与手臂上的青筋突兀暴起,极力忍耐着暴涨的羞愤与怒意。 “云苏,我知道你对老夫人有怨意,但是这种事情不能胡说八道!当着镇北王殿下和周大人的面,你难道要诬陷你的祖母,杀了你身边的丫鬟吗?” 言下之意就是说,云苏说的这些话,都是因为她对苏老夫人怀恨在心,编造出来的。 云苏嗤笑了一声,语气冰凉嘲讽:“父亲的意思是,我说的都是污蔑?” “……”苏明昌不敢承认这个话,虽然他很想这么说。 但,他太清楚云苏的性格了。 这个逆女是真的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苏明昌不知道云苏到底知道了多少事情,手里有没有证据,所以他也不敢赌。 如果他承认云苏是在诬陷,云苏拿出证据了怎么办?刑部的人就在旁边,这要是闹大了…… 他们苏家,就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到这里,苏明昌脊背生寒,顿时顾不上恼火与愤怒了,只想先把云苏安抚下来。 “苏儿,为父知道你刚没了丫鬟,心情不好,但你也不能由着心情胡说八道,老夫人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可能针对你身边的丫鬟?肯定是有人诬陷,故意挑拨你和老夫人的祖孙感情。” 云苏听得差点没笑出来。 真是开眼界了,她长到十七岁,第一次知道她和苏老夫人是有“祖孙感情”的。 什么感情?互相恨不得弄死对方的感情吗? 那确实是深厚得不得了。 云苏嘲弄地想着,随即面色一冷,懒得继续跟苏明昌绕圈子: “荷叶是不是老夫人杀的,我不清楚,这个自有刑部调查,但尸体是在松鹤院里被发现,老夫人绝对有对我身边丫鬟下手的动机,只凭这两点,她就洗不干净身上的嫌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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