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录:谋臣天下_第36章 杨廷和②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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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年间,朱厚照从12岁长到15岁发生的意外,和青春的错误若是回头数来着实不少。
  从登高爬树上房揭瓦把太监吓个半死。到拿没那开锋的箭射残了太监了一条腿。再到一时兴起把小宫女拉进房间里面临幸了。
  朱厚照一次一次的试探着皇帝和老师的底线。又似乎一次次的用这些逐步升级的意外和过错将两人的心理预期无形的调低了。
  皇帝和杨廷和不是没有遏制他这种日益滋生的顽劣,相反他们变本加厉的处罚那些犯了错的太监和宫女,打的打杀的杀,该消失的消失一次次的严令纪律。
  但是这似乎有效又似乎没有效果。应该说每一次处罚效果都是不错的,但都是短期的。从长线来看,朱厚照还是沿着一个缓慢的增长线,变得越来越令人失望。
  而对于这种趋势,皇帝和杨廷和别无选择只有逐渐逐渐的接受。
  行吧行吧,这孩子纵有诸多不是总体来看还是合格的,他还小还可以慢慢教导。每每朱厚照犯下错,君臣两人总是这么想。
  他们的教育失败了吗?难道是做错了什么吗?
  应该说没做错什么,但是他们的确忽视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老师和皇帝如何严厉的,惩罚那些犯错的宫女和太监。但却都没有从内心真正觉得,这些错误可能是朱厚照本身的恶念所起。
  给朱厚照带玩物的太监,他们认为是这些太监谄媚太子。而没想过这可能是朱厚照自己喜欢,自己想要玩这些东西命人给他找来的。
  被朱厚照带进房间临幸的宫女,皇帝和老师自然而然的认为是这些女人心术不正,想攀龙附凤勾引青春懵懂的朱厚照。
  但他们却没认为过,这是或许是十四五岁的朱厚照自己贪恋女色,主动犯下的错误。
  他们对那些宫女和太监的惩罚再严厉,也没有伤害到太子。他们也舍不得去对这个独苗进行最严厉的斥责和惩罚。
  说到底他们还是太过于溺爱这个孩子了,无形之间建立了过渡的保护。
  而正是这层保护让朱厚照认为,天子不会做错事,就算做错了也应该由别人来承担。
  孝宗皇帝驾崩,这个贪玩的孩子就这样突然成了天子,全天下再无人能制约他管束他。
  杨廷和也不行。他撕下了曾经被迫展现的优秀聪明的面具,彻底成为了一只不受管束的“游龙”。
  至此,杨廷和彻彻底底输给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就这样不知不觉,杨廷和和朱厚照就又相处了十多年了。如今太子变成了皇上,这老师学生俩人已经相伴了一辈子。
  杨廷和了解朱厚照胜于全天下任何一人。
  当朝的文官武官,后宫的太监,甚至朱厚照身边最信任的钱宁和江彬,都以为朱厚照是同“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差不多的,只知道声色犬马的废物皇帝。
  但是只有杨廷和相信,在他这颗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荒废着的七窍玲珑之心。
  正德十年,杨廷和丁忧回家。朝堂上再无制衡王琼、钱宁的势力。一时间朝政被王琼主宰,京城被钱宁遮蔽。
  权臣钱宁在锦衣卫极尽所能的聚敛钱财,贪污受贿、欺男霸女、排除异己、迫害忠良。为皇上找乐子,为自己收儿子一步步扩展势力,短短两年间就已经拥财半城了。
  就在这时,朱厚照将江彬放在了钱宁的对面。
  这是因为打虎事件吗?
  是因为打虎事件,但不仅仅是因为打虎。皇帝需要你搞钱,需要你带领锦衣卫去提醒那些整天骂的御史大夫谁才是国家的主人,需要你猎艳寻宝找些他喜欢的玩物。
  但他不需要,你将本来作为他深宫中的眼睛的锦衣卫,变成你自己的私兵。
  更不需要你将锦衣卫,变成蒙蔽自己的工具,而这些钱宁都触犯了。那几乎是一定的,就算是仗人势的狗也喜欢尿柱子给自己圈地盘,而且狗真的会以为这些撒了尿的地方就是属于它自己的领地。
  这是本能。
  但是疯狗咬了人,即便那是狗主人默许的,最后也只是它自己会有被承载愤怒的人群处死的那一天。而这何尝不是他为主人背锅的另一种方式呢。
  朱厚照知道,钱宁的锦衣卫对他耍的那些心眼和把戏。
  他暗自将大理寺推至台前,因为他明白兼听则明的道理。
  很多事情他知道但不说,因为皇帝不方面做那个坏人,要找人来做才相得益彰。
  朱厚照更晓得权利是需要被制衡的,钱宁的跋扈已经将文官的生存空间和话语权,挤压到了极限。
  如果放任不管,大明将再无良臣将相,谁还能帮他治国?
  钱宁总要像刘瑾那样付出代价的。而江彬则会是钱宁的代替品,但这还不够。
  朱厚照还培植北镇抚司的祁威远,成为自己的近臣,通过赐金牌分化锦衣卫势力来敲打钱宁。并且在东厂安插了谷大用再后面警醒江彬。
  棋子他都布好了,但干掉钱宁总要有人按照他的剧本一步一步推进才行。
  谁来合适呢?思来想去只剩下王琼了。
  他找过这个人,这个人能力不可谓是不强。
  能和杨廷和先生一时瑜亮之人不只是强,那是应该是强的可怕,他当然能听懂朱厚照给他打的哑谜。
  但是钱宁是他只可意会的同盟,他和钱宁一手制定的规则和界线是此时朝堂上维持稳定的根基。
  你说这背后捅刀子,可从哪里捅起呢?
  王琼是下不去手,不能下手,不敢下手,也无从下手。
  一直是从中周旋和稀泥。
  这可不能令皇帝满意。
  两年多在杨廷和的感受来说,每天写写画画很快过去了,但是在这期间天下苦钱宁、江彬久已。正德十二年,杨廷和奉旨回到京城官拜内阁首辅大臣统领百官。
  谁也没想到两年多的时间里,他没做任何事就打败了王琼重登高位。
  杨先生丝毫不意外,因为他知道朱厚照明白,这普天之下只有他能不需言语的登上台面助他推波助澜,完成他设定的剧本重新平衡朝局。
  杨廷和微微一笑,这有何难。无非七年前刘瑾之事复演尔。
  杨廷和已经明白朱厚照是故意而为之,为了私欲任用小人,为了朝堂的平衡再去亲君子。
  杨廷和已经看透七年一个轮回,这便是朱厚照所创造的天命。
  让你起高楼,让你宴宾客,让你楼塌了。
  而这一回,是杨廷和赢了。
  朱厚照
  酒过三旬杨老师稍微有些困乏了,他回家养了快三年,精神算是不错的。
  但是这豹房里玩乐的东西实在是太丰富了,西洋琴,胡旋舞,猴子演戏,名妓艳舞。
  更让人大开眼界的是,朱厚照这宫殿内还请了北方才子作词,江南名伶谱曲。
  师徒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即兴创作,再经过由这两个画里出来也似的人补填韵律,最后弹唱出来的曲子竟是妙趣横生甚是好听,让参与者也是成就感非凡。
  杨廷和愣是乐了一夜合不拢嘴,朱厚照知道老师最爱音律诗词。而且这天下间若论做party经验丰富,他的团队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要讨谁欢心可谓是驾轻就熟了。
  喝着玩着正高兴朱厚照突然又双眼一亮,嘴上挂着皎洁的微笑说是要给老师看样东西让他稍等片刻。然后自己屁颠屁颠的带着太监进了一个房间晾他一个人在大厅里坐着。
  杨老师只当是他又有什么节目,耐心的等了一会。
  可是左等右等十几分钟了却没了声响。
  “皇上您龙体可安?”杨老师纳闷的问了一句,刚刚他俩正喝的开心呢,咋一溜烟人不见了他有些许担心。
  豹房的服务也真算是无微不至了,就这么些等待的时间,为了不让客人无聊下人们立马上了三个精致的海鲜小吃。
  配上沾酱茶酒又进来一位绝色美女,在杨廷和一旁斟茶倒酒抚琴安神。杨廷和是持重的,美人也非常客气不敢僭越,要是换了别的客人估计早就要享受一下美女喂着吃的感觉了。
  杨老师这一问却没听到回答,也不知道皇上跑哪去了是不是睡着了,或者身体不舒服?
  就算皇上要拿东西也不需要他亲自去吧,杨廷和还是有些担心。旁边加火的太监见状轻笑一声客气的说。
  “首辅大人莫要担心,皇上拿给您看的这宝贝,是要花些时间。这次皇上可是有心了,自从得到这物件一直说找机会要给您看呢。”说罢公公也是笑意盈盈,显然也很期待杨大人一会的反应。
  “哦?听內官这么说这宝物定不简单啊,老臣等些时间无妨无妨。”杨廷和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也不着急,边吃小菜边等。
  看那朱厚照又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新玩意。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口终于传来些动静了。声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一些窃窃私语很快来到大殿门口。
  “迎~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驾到!”
  随着內官的一声通传,杨廷和一楞,忙放了碗筷恭恭敬敬的站了起来。朱寿?这是有新客人来了?
  这为将军怎么闻所未闻呢?杨廷和纳闷,他是内阁首辅朝廷最高的行政长官,官员的各级文武官员的职务职能他是极熟悉的。但总督军务和总兵官是两个在军中极其重要的武职,还从没有听说能及于一人之身的,这朱寿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但是即便心中疑问,杨首辅依然不慌不忙的拱手而立以十分尊敬的姿态迎来人。
  他虽然是贵为一品太傅也是百官之首,而且明朝武官地位又不比文官。但他依然以非常谦逊的姿态迎接来人,杨老师从来都是为人谦和平易近人,不以身份论人的。
  大厅内的太监使劲将两扇高大华贵的流金扶手门拉开,沉重矫健的脚步再次响起。一个身着尖顶圆盔龙靴虎甲的威武将军走了进来。
  只见那将军全身琉光锃亮全甲从头覆盖到脚。这身行头和大明所有的,棉甲重甲甚至板甲札甲的风格都截然不同。
  户肩护手护膝巧夺天工,铸有精致的圆环关节,既能令带甲者灵活自如也能作为打击敌人有利的支点。
  他的头盔花纹锐利棱角分明,露在外面的只有眼前那一线的缝隙,让旁人看不得带甲人一丝一毫的容貌。
  整副盔甲威武华贵勾列出强硬的棱角,腰间十字长剑剑鞘上镶有一颗硕大的蓝宝石,虽未出鞘却让穿戴之人透出森然的威严和力量感。
  全甲的朱寿将军不言,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金黄色的铁甲长靴触地的反馈出的声响,配合他这一身英武的铠甲不由的让人心生些许的畏惧。
  只见他停在杨廷和的面前彬彬有礼的拱手拜了一下,硬是让老头给看呆了。
  “先生,学生第一次带全甲,在您面前献丑了。”这声音一出,杨廷和听罢才长舒一口气。原来面前还是自己那个调皮学生朱厚照啊,只不过穿上了这幅臻备至极的甲胄完全认不出了。
  平时嬉皮笑脸的浪荡公子...啊不是,是浪荡天子,摇身一变成了严肃森然的将士。那逼人的气势走近了,直叫人大气都不敢出憋得难受。
  这极致的形象翻转实在是太过震撼,直让人对这幅甲胄的工艺啧啧称奇。
  “皇上哪寻的宝甲好生威武。”杨廷和细细打量着盔甲,忍不住上手小心翼翼的感受一下那身盔甲精巧做工之下的金属质感。
  盔甲触手杨廷和只觉得指尖穿来冰凉强韧的淬钢之感细腻的不可思议。
  “哈哈哈哈,先生好品味,此甲是西夷米兰城最好的铸甲工匠敬献给朕的,足足打了三年。据说每片钢都至少淬火十八次锤炼三千次,轻薄如衣却强韧胜过重盾。
  先生依你看有此宝甲护身,是不是有朝一日朕御驾亲征之时定可刀枪不入破阵杀敌呀。”朱厚照乐呵呵,兴奋的在自己身上到处敲敲打打发出清脆的金属声。然后甩甩胳膊扭扭腰,以证明这幅盔甲的灵活性非同一般。
  “皇上这盔甲再强还是匹夫之勇,破阵杀敌凭您一人恐怕不行!”朱厚照不提还好,提起这御驾亲征杨老师就气不打一出来。
  没那心情继续吹捧这快飘到天上的小皇帝,不过还好两人酒都喝的不少,真话就当做玩笑话脱口而出。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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